翌日清晨,雪后初霁,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琉璃瓦的积雪上,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苏晏笙从宫中回来时,眉宇间凝着更深的倦意,裹着那件银灰色狐裘坐在书房里,手中捧着新换的暖手炉,指尖却依旧苍白得不见血色。
魏客一被唤来时,正瞧见他家王爷对着窗外那点稀薄的阳光出神。光线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愈发朦胧。
“王爷,”魏客一小小心翼翼地开口,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,“宫里……没为难您吧?”
苏晏笙缓缓收回目光,淡淡瞥他一眼:“皇祖父只是问了问进展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无波,“本王只说线索繁杂,尚需时日,未曾提及任何人。”
魏客一暗自松了口气,看来皇帝还没糊涂到要立即找个替罪羊的地步。
他想起昨日验尸的发现,忙道:“王爷,还有一事。前几日在京兆尹府,有个冻毙的老乞丐,死状也有些蹊跷。咽喉红肿,指甲缝里有灰色粉末。我原本没太在意,但昨日见了那‘笑菇’孢子,总觉得……这两者或许有些关联。那灰色粉末,说不定就是处理或培育那玩意儿时沾上的。”
他越说越觉得有理,语气不由得加快:“若能找到那老乞丐生前的活动踪迹,说不定能顺藤摸瓜,找到笑菇的来历!”
苏晏笙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思量,微微颔首:“可。让步夜铃派人去查。”
他沉默片刻,指尖轻轻敲着暖炉光滑的外壁,声音低沉下去:“若按常理,赵崇暴卒,西北兵权空悬,李铮作为副帅,接掌兵符顺理成章,嫌疑最重。可……”
他抬起眼,看向魏客一,凤眸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:“李铮是赵崇二十年前从尸山血海里亲手背出来的。这些年来,他屡次推拒独立领兵的机会,只愿在赵崇麾下为一副将,从未对权位表露过半分热衷。”
这也是此案最令人费解之处。动机呢?一个对权势毫无兴趣、深受主帅大恩的人,为何要铤而走险,用如此诡异的方式弑杀恩主?
魏客一也皱紧了眉头,这确实说不通。他挠了挠头:“那就奇了怪了,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干,就想挑战一下高难度投毒吧?”
他话音未落,书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步夜铃走了进来,面色冷峻如常,将一封火漆密报呈给苏晏笙:“王爷,刚收到的。”
苏晏笙拆开密报,快速浏览,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抿得更紧。他将密报递给魏客一。
魏客一接过一看,上面寥寥数语,却触目惊心:近三月来,镇远将军赵崇曾数次秘密会见吏部侍郎王文渊,以及……几位与边境贸易有关的江南豪商。会面地点隐蔽,内容不详。
吏部侍郎?江南豪商?赵崇一个边军大将,私下结交朝中重臣和富商?这可是大忌!
魏客一抬头,看向苏晏笙,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:“王爷,您刚才还说,这位李副将对兵权没兴趣,看着不像凶手。那现在这……赵将军自己,好像对别的东西,兴趣不小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