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次元文学

繁体版 简体版
阅次元文学 > 王爷,验尸吗? > 第19章 养虎为患

第19章 养虎为患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那小厮也是个机灵的,愣神之后赶忙递上一块干净布巾,眼神里压着笑,语气倒是恭敬:“魏、魏先生,您没事吧?京兆府那边来人问了,您今日……可是身体不适?”

魏客一边捂着鼻子,一边闷声瓮气地问:“现在啥时辰了?”

“快正午了。”

“正午?!”魏客一眼前一黑。这破地方,连个闹钟都没有,太耽误事了!他胡乱拿布巾擦了把脸,也顾不上鼻子还一抽一抽地疼,胡乱套上外袍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。

一出门,凛冽的寒气劈头盖脸砸来,激得他一个巨大的哆嗦。昨夜那场大雪,给整个世界都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被。就这天气他刚刚搁那说天干物燥?他咋不说小心火烛呢?

王府内有仆役扫出小道,尚且能走;可一出侧门,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,积雪没过了脚踝,深一脚浅一脚,走得那叫一个艰辛。风还贼,专往脖颈衣缝里钻。魏客一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棉袍,心里骂完自己又把这见鬼的古代天气骂了一百八十遍。

风雪像一头失了控的巨兽,在长安城的街巷间横冲直撞。等魏客一顶着一身冰碴,深一脚浅一脚、几乎连滚爬地挪到京兆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前时,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算是个人了,倒像是刚从冰河里捞上来的一截木头,魂儿都冻得飘出去一半。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架,手脚早没了知觉,唯有胸口那一点被寒气刺得生疼的起伏,还证明他是个活物。

衙门里的同僚们瞧见他,那眼神,个个都像带了钩子——好奇的,探究的,更多的是那种“哟呵,这位爷背景硬啊,这辰光才来”的意味深长。

气还没喘匀,几个自认为混熟了的衙役、书吏就围了上来,话里话外开始套“将军笑亡”案的细节。

这个凑近了,压低声音:“魏兄弟,听说赵将军走的时候……脸上还带着笑?真的假的?瘆人不?”

那个挤眉弄眼:“是不是用了什么宫闱秘药?给哥几个透个底儿呗?”

魏客一一个头两个大。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现代法医,保密条例几乎刻进了DNA里。他能怎么说?难道跟他们掰扯协同毒性、真菌孢子、银壶夹层加热析出原理?他只能挤出职业假笑,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:“诸位,诸位!抬爱了,实在是……天机不可泄露啊。”他抱拳拱手,把王爷这尊大佛稳稳当当地请了出来,“王爷严令,案情细节,不得外传,违者……嘿嘿,小弟我可吃罪不起。”

“其实就是……嗯,一种罕见的山里毒蘑菇,误食了,对,纯属误食!那蘑菇长得平平无奇,毒性却霸道,能致人幻笑而亡……唉,真是天有不测风云。”

我总不能在这儿开个案情分析大会吧?他心里白眼翻上了天,把能想到的神仙谱系都拉出来当了一遍挡箭牌。

好不容易摆脱这群热情过度的八卦同僚,顶头上司京兆尹身边的亲随就来了,面无表情地一拱手:“魏先生,大人有请。”

值房里暖如春煦,上好的银霜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通红。胖墩墩的京兆尹大人端着青瓷盖碗,用碗盖徐徐撇着浮沫,官袍穿得一丝不苟。他先是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官腔,不轻不重把他夸了一通,什么“年轻有为”、“心思缜密”、“不愧是王爷赏识之人”,什么“少年老成,堪当大用”最后总要落到“不愧是王爷慧眼识珠,安排来我这儿历练的青年才俊”。

魏客一垂手听着,膝盖在冷硬的地砖上跪得生疼,骨缝里都冒着酸气,脸上还得维持着恭敬感激的笑。

然后京兆尹话锋像抹了油的圆石头,轻轻巧巧地一转:“魏客一啊,你虽算是王爷的人,可既然在本官这京兆府办差,便是本官的下属。此番破获将军奇案,你居功甚伟,本官向来赏罚分明,最是体恤下属。说罢,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?但凡不过分,本官都可为你斟酌。”

奖赏?!

魏客一本来跪的膝盖骨突突的疼,听到这眼睛倏地亮了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能加俸禄吗?”

话音落下,值房里有一刹那的寂静,只听得见炭火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

京兆尹那胖脸上和煦如春风的笑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,嘴角还上扬着,眼神却已凉了下来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久经官场老油条的鄙夷,那意思再清楚不过:真是朽木不可雕也,满身铜臭,俗不可耐!

魏客一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坏了,要钱要得太直白,这老油条不会觉得我钻钱眼了吧?

他赶紧扯出个憨厚无比的笑容,找补道:“大人恕罪!小人方才说笑呢,玩笑话!能为大人分忧是小人的福气,岂敢讨赏?若大人体恤……让小人歇两天,缓缓神就成。”

果然,京兆尹闻言,脸上瞬间多云转晴,那丝鄙夷化作了“孺子尚可教化”的宽容。

他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,笑得一脸慈祥敦厚,仿佛刚才闪过冷光的不是他的眼睛:“嗯,不慕荣利,踏实本分,只求尽心办事,不错,不错!本官果然没看错人!”

他大手一挥,显出十足的慷慨,“既然如此,便准你三日休沐,好好将养身体。从今日算起,三日之后,记得准时回府点卯。”

“多谢大人体恤!大人恩德,小人没齿难忘!”魏客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开出花来,声音里灌满了感激涕零。心里却早已万马奔腾,唾沫横飞:今天都他妈晌午了!你还给我算一天?资本家见了你都流泪!周扒皮听了你的话都得递烟拜师!

……虽然我早上也没来吧……

但这并不能平息他内心奔腾的草泥马。他憋着一肚子无法在任何一个频道播出的辛辣脏话,脚步虚浮地穿过依旧回荡着低语和打量目光的公廨长廊,走到了空旷无人的府衙院子里。

冰冷的风夹着雪沫,立刻卷走了身上最后一丝暖意。天地间一片灰白,积雪覆盖着院中的石板路和枯败的枝桠,天空是沉沉的一块铅,低得仿佛要压到屋檐。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严寒中化作一团迅速消散的白雾。

“得,放假了。虽然是个缺斤短两、打折处理的假期。”他搓了搓冻得发木、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。心里开始盘算这偷工减料的三天该怎么熬。是缩回王府安排的那间冷冰冰的小厢房里挺尸,任凭发霉?还是想办法,看看能不能用他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现代知识,在这个陌生的时代,搞点微不足道的小钱?

风雪似乎更密了些,簌簌地落着,很快在他肩头又覆上一层薄白。身上那件单薄的公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,将他独自立在茫茫雪院中的身影,衬得愈发渺小、孤零,与这恢弘又森严的古老官衙格格不入,仿佛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卷走的枯叶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