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乐栖没回答这个问题,两人一起吭哧吭哧地把这座“山”挪进王府侧门。
没了一半的重量沈乐栖走的很轻松,但魏客一就不一定了。
沈乐栖走着走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看向满头大汗的魏客一,语气平静地丢出一句话:“那个姑娘,我去看了。”
魏客一心头猛地一紧,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:“她怎么样?”
“还在昏睡,没醒,但死不了。我给她喂了颗药,补血固元的,药性温和,她现在那身子骨,受得住。”
魏客一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,长长舒了口气:“……多谢你,沈姑娘。”
他是真心的。
不管这姑娘身份多神秘,来历多可疑,至少在这件事上,她实实在在帮了大忙。
沈乐栖却歪着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点纯粹的不解,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:“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?她是你什么人?”
“路人。”魏客一答得很快,也确实是实话,顿了顿补充道,“昨天碰巧遇上的。”
“?”沈乐栖的疑惑更明显了,眉毛都微微挑起来一点,“那你为什么那么担心她?还专门让我去看她。”
魏客一被问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有些词穷。
为什么?
他想了想,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,试图把那种复杂的、堵在心口的情绪表达出来:“可能就是……因为那个当娘的。你也看见了,她那样子。一条命,费了老大劲才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一点,万一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,怕那个糊涂又偏执、把清白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太太,一个不小心,让这番努力付诸东流,
他怕那姑娘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地折在那座冷冰冰的院子里。
沈乐栖听完,沉默了一下,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魏客一,然后没什么预兆地蹦出一句:“像你这种老好人,死得最快了。”
魏客一:“???”
这话说的,他竟无法反驳。因为某种程度上,这话没错。
他摇摇头,忽然发现他们走的方向不太对劲。“哎,沈姑娘,等等,你不是说你出去是采买的吗?那这些东西不该送去大厨房?”
沈乐栖脚步不停,连头都没回,理所当然地道:
“厨房的食材用料,有专人每日定时送来,都是定好的份例。这些,”她用下巴点了点魏客一怀里和他自己抱着的那座“山”,语气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满足,“是我的。”
魏客一:“……”
行。
他认命地帮着把这座私人零食山吭哧吭哧地搬到了沈乐栖的房间。
房间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空旷,唯一显得富裕甚至有点突兀的,就是一个挺大的、漆色光亮的四层食盒,还有墙边几个洗刷得干干净净、空空如也的陶罐,一看就是预备着装吃食的。
东西放下,堆了半个桌子。魏客一擦了擦额角的汗,犹豫了一下。
他看着正在把油纸包分门别类、像整理宝贝一样往食盒里码放的沈乐栖,想起苏晏笙之前的试探,自己脖子上那块来历不明的破石头,还有沈乐栖那天说的关于认识他的那些话。
“沈姑娘,那个……”
沈乐栖刚好拿起一块琥珀色的核桃酥,正要咬,闻声转过头,嘴里还叼着半块,腮帮子微微鼓起,含糊不清地问:“嗯?”
“你……”魏客一支吾了一下,脑子里飞快转着,想着该怎么开口,既不打草惊蛇,又能试探出她是否认识自己,或者认识原本的那个“魏客一”。
是直接问“你以前见过我吗?”,还是迂回点,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”好像都不太对劲。
沈乐栖却误解了他的意思。
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和自己手里香喷喷的核桃酥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挣扎的表情,然后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牺牲,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块核桃酥往前一递,语气带着点不舍:“你也想吃?……那,给你半块吧。”
特意强调了是“半块”。
魏客一:“……”
他看着那半块核桃酥,所有在舌尖打转的试探、疑问、纠结,都被这半块点心给堵了回去,噎得严严实实。
算了。
他木着脸接过那半块珍贵的点心,塞进嘴里,机械地嚼了两下,含糊道: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甜腻酥香在嘴里化开,他心想,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