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被绑在树上动弹不得的人，竟然还威胁要杀她？

她忽然有了几分反抗的底气。

她晃了晃手里的吊坠：“你先回答我，不然……”她作势要往地上摔，“我就砸了它。”

“不要！”少年脱口而出，声音都变了调，那瞬间的惊慌失措不似伪装，甚至远超对自身安危的担忧。

岳青山心里有了计较，这东西，对他极其重要。

她放缓语气：“我不是坏人，也不会害你，但你得跟我说实话。你是谁，那些伤你的人是什么人？”

少年死死盯着她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似乎在权衡，许久他才哑声开口：“……我是平州人，伤我的人……是仇家。”

“他们为什么追杀你？”

“他们是一群盗匪，觊觎我家的财宝。”少年语速极快，眼睛忽然红了起来，“我爹娘都死了，我逃出家后他们一路追，那个黑洞是我爹娘留给我的穿梭法器造成的，我凭借它才逃过追杀。”

“法器？”岳青山看向手中诡异的吊坠，“就是这个？”

少年点头，语气突然变得哀求：“这个只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……姑娘，求你，还给我吧。”

岳青山没立刻答应，她凑近些，仔细观察少年的脸。

他长得实在俊美，皮肤细腻，确实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，可那双眼睛里藏的东西太多、太深，不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该有的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。

少年犹豫一瞬：“……奚衡，你呢？”

“岳青山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要去哪？”

奚衡眼神闪了闪：“我……我想去空桑山，听说那里在收徒，我想去试试，学了本事，将来给爹娘报仇。”

岳青山一愣：“你也去空桑？”

“也？”奚衡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，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，“你…你难道……”

“我要去空桑找人，”岳青山坦然道，指了指自己胸口露出的白石，“是一位仙师让我去的。”

奚衡的目光落在白石上，停顿片刻，又移回她脸上，那审视的意味让岳青山不太舒服，但他很快又垂下眼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那……我们能同行吗？我一个人，伤又重，怕走不了多远就已经死在路上了……”

岳青山没说话，她还在犹豫。

就在这时，奚衡忽然咳嗽起来，越咳越剧烈，整个人蜷缩起来，接着，他一口血喷出，溅在了岳青山手中吊坠上，她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手中吊坠轻轻震动了一下，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直往她身体里钻，可下一瞬她的体内似乎涌现出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与之抗衡，很快就将其压制，逼回吊坠之中。

而奚衡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，他止住咳嗽，抬眼看向岳青山，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缩。

就在刚才，他让吊坠吸收他的血液，散发出至寒的诡气，想要借此控制住岳青山，可诡气在触碰到岳青山后竟然溃散了。

像冰雪撞上烧红的铁。

无声无息，消弭于无形。

奚衡低下头，掩去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。

这个叫岳青山的农家女，似乎对诡气对有着与生俱来的净化与克制！

他如今重伤无法压制体内诡气，岳青山是绝佳的掩护。

几乎是瞬间，他改变了主意，原本打算伤势稍缓就摆脱这个麻烦，现在……

“岳……岳姑娘，”他再抬头时，眼里已蓄起一层水光，配合苍白染血的脸，脆弱得不堪一击，“我真的没有恶意，这吊坠是我娘临死前塞给我的，她说再穷再难也不能丢……你若不喜欢，我、我不戴就是了，你收着，等到了空桑再还我，行吗？”

他声音哽咽，眼眶通红，像个走投无路、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小兽。

岳青山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，握着吊坠的手紧了紧，又松开。

娘说过，人心隔肚皮。

可爹也说过，落难时拉一把，是积德。

她想起自己离村时，村口王婆婆偷偷塞给她的两个鸡蛋，说“青山啊，爹娘不在了，你可好好活着，往后遇上麻烦事，一定要回来找婆婆。”

她想起爹娘坟前那三炷迟迟不散的青烟，是担心她今后孤人一人无所依。

半晌，她叹了口气。

“我可以带你一起走，”她把吊坠塞回奚衡手里，转身去解树上的麻绳，“但你要老实，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，或者做坏事……”

她回头，瞪了他一眼，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：“我就把你扔回山里喂狼！”

奚衡怔怔地接过吊坠，攥在手心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，他抬起头，对着岳青山扯出一个虚弱却异常灿烂的笑容。

“嗯！我保证，一定听岳姑娘的话！”

阳光穿过枝叶缝隙，落在他染血的脸上，那笑容干净又真诚，仿佛昨夜从黑洞中滚出的血人和方才眼中深藏的惊惶与算计，都只是岳青山的错觉。

岳青山解开最后一道绳结后伸手扶他下树，奚衡吃力地倚着树站稳，两只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手握在一起，他发觉体内诡气果然都被压制回了诡丹。

漫漫山道上，晨雾渐渐散去，命运的齿轮，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咬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