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桑山门,云海翻涌。
九座三丈高的“验灵石碑”呈环状悬浮于山门广场上,碑面光滑如镜,镌刻着古老的聚灵符文,在日光下流淌着金色的光泽,隐隐有灵雾缭绕。
碑下,白玉铺就的广场此刻人声鼎沸,身着锦衣的世家子弟乘坐华丽车辇灵兽而来,仆从前呼后拥;布衣草鞋的平民少年则紧紧攥着行囊,眼神忐忑又炽热。
人潮如蚁,蜿蜒排列,不论高低贵贱,所有人都在等待决定命运的测灵。
岳青山和奚衡挤在队伍中后段,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,那是岳青山用最后几枚铜钱在集市买的。
奚衡脸上的血污早已洗净,露出原本俊秀的眉眼,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整个人都焕发生机,只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身上伤口大多都已愈合,只留下几块内伤与骨裂还需静养。
换药时他始终笑嘻嘻的,仿佛身上那些可怖的伤都不存在,唯有岳青山吓得小脸铁青,一边害怕一边撕开与血液粘连的纱布,小心翼翼将草药按在伤口上。
一个月的相处,两人之间放下了不少芥蒂,已是熟悉到遇到事情能够互相商量的程度了。
“好多人啊。”岳青山踮脚张望,小脸上写满惊叹。
岳青山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仙人,那些维持秩序、身着淡青道袍的空桑弟子,个个气息清冽,步履生风,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惯有的淡漠与审视。
“毕竟百年一度嘛。”奚衡靠在她身侧的栏杆上,懒洋洋道,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四周环境,尤其是那九座验灵石碑。
“听说只要能测出仙骨,哪怕是最次的‘废灵骨’,也能留在外门修行三年,三年后考核过了就能进内门,若是运气好被哪位长老甚至峰主看上,那可就是一飞冲天了。”
他语气随意,岳青山却听得心潮澎湃。
进内门,拜师尊,学真本事,将来济世救人……她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白石,眼底闪着光。
“下一个!”不耐烦的喝声从前头传来。
验灵石碑前,一位高瘦的灰袍师兄皱着眉,挥手让面前面如死灰的少年离开,方才石碑毫无反应,意味着少年没有仙骨,没有修行的资格。
那少年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,很快被拥挤的人潮吞没。
像他这样的人不可枚举,而这样的场景也不断重复。
偶尔有石碑亮起微弱光芒,显现“石灵骨”、“木灵骨”之类字样,负责记录的师姐便冷淡地报出名字,递过一枚木牌:“外门,丁等区。”
队伍缓慢前行,岳青山看到有个锦衣少年手掌按上石碑,碑面亮起柔和的黄光,浮现“厚土灵骨”四字。
少年面露得意,身后仆从一阵欢呼,灰袍师兄却只是掀了掀眼皮:“丙等。”
“丙等?我王家嫡子的厚土灵骨只是丙等?”少年不服地拍了拍桌子,“你们这个是不是测错了?”
“仙骨九品,厚土灵骨位列第七,丙等无误。”师姐声音毫无波澜,连个眼神都没给他,“下一个。”
少年脸色涨红,在周围低低的嗤笑声中悻悻退下。
岳青山暗暗咂舌,原来仙骨还分品级?她忽然有些紧张,攥紧了衣角。
“怕什么?”似乎察觉到岳青山的不安,奚衡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,低笑,“我看你呀,至少是个‘乙等’。”
“你又知道?”岳青山瞪他。
“猜的。”奚衡眨眨眼,眼神却飘向最左侧那座验灵石碑。
那里刚刚爆出一阵惊呼,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瘦弱少女,竟让石碑亮起了清亮的碧光,显现“青木灵骨”,听到测灵师兄说“乙等”时,少女喜极而泣,几乎瘫软在地。
时间流逝,日头渐高,后面似乎再没出现过什么高品级的仙骨,直到那个不苟言笑的清冷身影出现。
她独自一人站在队伍中,穿着低调的黑色劲装,长发高束成马尾,肤色是常年锻体的小麦色,五官深邃,英气逼人。
大家都是十二岁的年纪,可她的身量已逼近成人,肩宽背阔,四肢修长匀称,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流畅而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。
她静静站在那里,就如一杆绷紧的枪,沉稳、孤直、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,周围喧嚣的人群似乎本能地避开了她周身三尺之地。
轮到她时,灰袍师兄多看了她一眼:“名字,籍贯。”
“北境,裴令仪。”她声音清冽,如玉石相击。
她上前,没有任何犹豫,右掌直接按上冰凉的石碑。
一秒,两秒。
石碑毫无反应。
人群中响起细微的议论,裴令仪面色不变,眼神坚定,未动分毫。
就在灰袍师兄皱眉欲开口逐客时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,陡然自石碑深处炸响!
紧接着,刺目的银白剑气自裴令仪掌心喷薄而出,那剑气纯粹、凛冽,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,竟在石碑表面激起层层涟漪。
碑身剧烈震颤,光华疯狂流转汇聚,最终凝结成四个锋芒毕露的大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