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廊那夜之后,苏晚就像变了个人。
她依然每天准时上班,处理工作,同事打招呼时也会礼貌的笑笑。但所有人都感觉的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变得很安静。开会时她常常走神,需要别人叫两遍名字才反应过来;午餐时她总是自己坐在角落,机械的往嘴里送食物,眼睛却看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;下班后她总是最后一个走,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灭掉,只有她工位那盏还孤零零的亮着。
顾衍注意到了。
他和苏晚认识六年,从她大学实习到正式入职,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女孩,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。他见过她疲惫的样子,见过她委屈的样子,也见过她咬着牙坚持的样子,但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,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。
这天下午,顾衍从会议室出来,看到苏晚的工位又空了。桌上摊着没完成的设计图,电脑屏幕暗着,那杯她习惯放在右手边的温水,已经凉透了。
他皱了皱眉,问旁边的同事:“苏晚呢?”
“好像去天台了。”同事小声说,“顾总,苏总监这几天状态不太对,您要不要......”
顾衍没等他说完,已经转身走向楼梯间。
***
云衍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有二十八层。天台平时是锁着的,但顾衍有钥匙——他偶尔会在这里抽烟,或者只是站着吹吹风,看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。
推开沉重的铁门,四月的风立刻涌进来,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天台上很空旷,只有几个巨大的通风管道和冷却塔,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苏晚就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前,背对着门,长发被风吹的扬起,背影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很单薄。
顾衍的脚步顿了顿,然后轻轻关上门,走了过去。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他在她身边站定,声音放的很轻。
苏晚没有回头,依然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今天是个阴天,云层压的很低,像是随时会塌下来。
“透透气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。
顾衍侧过头看她。她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很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嘴唇紧紧的抿着。
“画廊那天晚上,”顾衍沉默了片刻,还是开了口,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苏晚。”顾衍叫她,语气严肃起来,“我们认识六年了。你骗不了我。”
风更大了些,吹的苏晚的头发胡乱飞舞。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手指在发抖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她重复道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就是......最近睡的不太好。”
顾衍看着她,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心疼,有愤怒,还有一种......他压抑了很久的冲动。
“是因为傅承昀吗?”他直截了当的问。
苏晚终于转过头看他。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惊讶和慌乱。
“师兄......”她想说什么,却被打断。
“晚晚,你不快乐。”顾衍看着她,一字一句的说,声音在风中很清晰,“从你结婚到现在,我就没见你真正笑过。傅承昀给你的,除了物质和无穷无尽的焦虑,还有什么?”
这话说的很重。
苏晚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说傅承昀对她很好,想说他会记得她的生日,会给她做饭,会在她做噩梦时陪着她。
但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顾衍说的对。
她不快乐。
那些短暂的温暖,就像黑夜里的萤火,微弱,闪烁,转瞬即逝。更多的时候,她活在一种不确定的焦虑里,不知道傅承昀对她好是因为责任还是喜欢,不知道这段婚姻能持续多久,不知道她在他心里,到底算什么。
“他心里装着别人,你何必苦自己?”顾衍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心疼,“晚晚,你值得更好的。值得一个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,值得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。”
苏晚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上来。她连忙别过脸,不让顾衍看见。
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。
顾衍看着她在风中单薄颤抖的背影,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感情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,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。
“晚晚,看着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,“有些话,我憋了很多年。从你大四来公司实习,第一次叫我‘师兄’开始,我就喜欢你。”
苏晚猛的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她看到顾衍的眼睛里,满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炙热。
“我看着你一点点成长,看着你从青涩到成熟,看着你在职场上越来越自信。我也看着你......嫁给傅承昀。”顾衍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告诉自己,只要你幸福,我可以永远只是你的师兄,你的上司,你的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收紧,力道大的让苏晚有些疼。
“但我错了。我做不到。”顾衍看着她,眼神很烫,“我看着你在婚姻里不快乐,看着你强颜欢笑,看着你一天天消瘦下去。晚晚,我受不了。我受不了你明明值得最好的爱,却要在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身边委屈自己。”
“师兄......”苏晚的声音抖的厉害,“你别说了......”
“我要说。”顾衍打断她,声音更加坚定,“傅承昀能给你什么?钱?地位?傅太太的身份?这些我也可以给你!而且我能给你更多,我能给你全部的关注和真心!我能让你每天醒来都觉得被爱着,而不是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!”
是啊,傅承昀心里装着别人。
装着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前妻,装着那些她永远无法参与的回忆,装着每年都会去的巴黎,装着永远不会被移动的画。
而她呢?她算什么?
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?一个需要履行责任的妻子?还是一个替代品?
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滚落。苏晚用力的想挣开顾衍的手,但他握的太紧,紧到她的肩膀都在发疼。
“晚晚,离开他。”顾衍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恳求,“给我一个机会。我会好好对你,会让你快乐,会让你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是什么感觉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喜欢你,从大学就喜欢。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怜悯,是真心的、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。”
风还在吹,吹的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。天台上很安静,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。
苏晚看着顾衍,看着这个她一直尊敬、信赖的师兄,看着这个此刻正对她告白的男人。
她用力一挣,终于挣脱了他的手。
“师兄,你不明白。”她后退一步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我和傅承昀之间......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怎样?”顾衍追问,眼神里有一丝受伤,“晚晚,你不要再骗自己了。如果他真的爱你,怎么会让你这么痛苦?”
“他......”苏晚张了张嘴,却说不下去。
她要怎么说?说傅承昀其实对她很好,说他会记得她的小喜好,说他在她需要的时候会出现?
但这些,在顾衍刚才那些话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是啊,如果傅承昀真的爱她,怎么会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?怎么会让她一直活在不确定里?怎么会让她......这么不快乐?
“晚晚,”顾衍又上前一步,伸出手,这一次,他没有握她的肩膀,而是握住了她的手,“给我一个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。离开他,来我身边。我可以等,等多久都可以。”
他的手很暖,掌心干燥,握住她冰凉的手指,带来一种陌生的、让人心慌的温度。
苏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心里乱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