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文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眼奈亚。奈亚依然站在原地，目光平淡地看着这边，似乎对这场交流没什么兴趣。

去不去？雷文权衡着。一个孩子，看起来没什么威胁。而且他躲在墓穴里，说不定里面有点什么……

他点点头，示意小男孩带路。

小男孩转身钻回墓穴。雷文弯下腰，跟了进去。墓穴里比外面暗很多，有股潮土和灰尘的味道，但意外地不算特别难闻。空间不大，靠里面的角落铺着些干草和破布，像个简陋的窝。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歪扭的陶罐，一些碎木片。

小男孩跑到一个陶罐旁，从里面摸出半个黑乎乎的东西，递给雷文。

雷文接过来，就着洞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看——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，不知道放了多久，表面都龟裂了。但对现在的他来说，这简直是珍馐美味。

他没立刻吃，而是掰了一小块，放进嘴里。面包硬得硌牙，几乎没什么味道，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麦麸的粗糙感。但他慢慢地嚼着，感觉那点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里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小男孩看着他把面包吃下去，似乎很高兴，又跑到另一个罐子旁，这次拿出一个小小的、干瘪的野苹果，也递给他。

雷文心里一软。他接过苹果，没吃，而是重新掰了一小块面包，递给小男孩。

小男孩摇摇头，指指自己的肚子，又拍拍那个陶罐，意思是“我还有”。

雷文没坚持，把苹果和剩下的面包小心收好。他蹲下身，和小男孩平视：“你一个人住这儿？”

小男孩点点头。

“家里人呢？”

小男孩摇摇头，眼神黯了一下。

雷文明白了。又一个被这世道抛弃的小生命。他沉默了片刻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掰下来的面包屑，放在小男孩手里：“这个给你。谢谢你的面包和苹果。”

小男孩看看手里的面包屑，又看看雷文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排细小的白牙。他把面包屑小心地放进嘴里，慢慢地抿着。

雷文退出墓穴，回到土坡后面。奈亚还站在那里，似乎连姿势都没变过。

“有收获？”奈亚问。

“嗯。”雷文拿出那半个硬面包和干苹果，“够撑一阵了。”他把苹果递给奈亚，“你要不要……尝尝？”问完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傻。邪神吃野苹果？

奈亚接过苹果，拿在手里看了看，暗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。“植物果实。蕴含的生命力微乎其微。”祂把苹果递还给雷文，“对我无用。对你，或许能提供些许能量。”

雷文也不客气，把苹果收好。他靠着土坡坐下，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那硬面包，每一口都嚼得很细。

“那个幼小人类，”奈亚忽然说，“他的情绪……很特别。”

雷文停下咀嚼，看向祂。

“孤独。恐惧。但还有一种……顽固的求生欲。像石缝里长出来的草。”奈亚的目光投向那个墓穴，“他的‘波动’很纯净，虽然弱，但比大多数成年人类要清晰。”

雷文没说话。他大概明白奈亚的意思。孩子的情绪更直接，更强烈，没那么多复杂的掩饰。对需要“暗蚀之息”的奈亚来说，或许就像……清粥小菜和麻辣火锅的区别？

“你不会想打他主意吧？”雷文警觉地问。

奈亚转过头，暗金色的眼眸看着他：“‘打主意’？不。他的价值在于‘存在状态’本身，而非刻意索取。过度干预，反而可能破坏那种纯粹性。”祂顿了顿，“况且，契约要求我协助你生存。伤害你的潜在……‘资源提供者’，不符合当前利益最大化原则。”

雷文：“……”这邪神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，但道理他听懂了。暂时安全。

他继续啃面包，脑子却没停。有了这点食物垫底，他得想想下一步了。一直躲在墓园不是办法。得找个更稳定、更安全的地方，还得想法子弄到更多食物，以及……开始帮奈亚收集“暗蚀之息”。

他看向墓园外隐约可见的旧都轮廓，那些高高低低的屋顶，更远处圣殿的尖顶。

这个陌生的世界，残酷，但也充满了可能性。而他，一个身无分文的渎神者之子，带着一位需要“情绪零食”的邪神债主，得在这夹缝里，撕开一条生路。

面包很硬，但一点点被咽了下去。

他还有时间。分期付款，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