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烦来得比雷文预想的更快。

矮墙外，那粗嘎的男声刚落，就传来翻墙的动静——不止一个人。雷文心里一紧，迅速扫视四周。墓园里能躲的地方不多，阿谷那个墓穴或许能藏人，但洞口太明显。

奈亚却比他镇定得多。邪神大人只是微微侧头，暗金色的眼眸望向矮墙方向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在评估闯入者的威胁等级。

“三个。”奈亚轻声说，顿了顿，“情绪状态：贪婪，烦躁，还有……一丝畏惧。”

畏惧？雷文一愣。他们在怕什么？

没时间细想，脚步声已经踏进了墓园的枯草地。雷文一把拉住奈亚的手腕——触手冰凉，但意外地没有甩开——快速退到那棵最粗的枯树后面。这里视角隐蔽，又能看到来人的方向。

来的果然是三个人。领头的就是昨天黑市那个矮壮男人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眼神凶狠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，一个瘦高个拿着根短棍，另一个胖子腰里别着把生锈的短刀。

三人在墓园入口处停下，环顾四周。

“老大，这鬼地方真有人？”瘦高个嘀咕着，踩了踩脚下的枯草。

“废话！昨天那小子和那个银毛的痕迹最后就往这边来了！”疤脸男啐了一口，“给我搜！那枚怪金币肯定有问题，说不定是哪家贵族少爷跑路带的私货，找到人，撬开嘴，咱们就发了！”

雷文在树后听着，心往下沉。果然是因为那枚金币。这些地头蛇的鼻子比狗还灵。

三个人开始分散搜索。胖子往左，瘦高个往右，疤脸男则径直朝着雷文他们藏身的枯树方向走来。

雷文屏住呼吸，左手下意识摸向怀里那柄骨制小刀——没什么用，但总比空手强。他看向奈亚，用眼神询问：能解决吗？

奈亚微微摇头，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。不是不能，而是“代价不划算”。现在动手，会消耗宝贵的能量，还可能引来更大关注。邪神大人显然更倾向于“规避风险”。

疤脸男越走越近，已经能看清他脸上那道疤的狰狞纹理。雷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喵呜——”

一声尖锐的、极其凄厉的猫叫，从墓园深处猛地炸响！

那声音不像普通野猫，倒像是某种东西被活活撕开喉咙时的惨叫，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，瘆得人头皮发麻。

疤脸男的脚步猛地顿住，脸色一变：“什么鬼东西？”

“老、老大！”右边传来瘦高个颤抖的声音，“那边……那边草在动！自己动！”

只见墓园东侧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，无风自动，剧烈摇晃起来，仿佛下面藏着什么庞然大物在翻滚。同时，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冰冷的腐败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。

“这儿也不对劲！”左边的胖子也惊叫起来，指着不远处一个塌陷的墓穴，“里面……里面有光！绿莹莹的！”

疤脸男额头冒出了冷汗。他再凶悍，也只是个贫民区的地头蛇，对这种超自然的诡异景象有着本能的恐惧。那枚怪金币，银发怪人，还有现在这些动静……难道真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？

“妈的……这地方邪门！”疤脸男咬牙，往后退了两步，“先撤！回去多叫点人再来！”

三个混混来得快，去得更快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翻出矮墙，脚步声慌乱地远去。

墓园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只有那诡异的猫叫声还在若有若无地回响了两下，然后彻底消失。摇晃的草丛停了，墓穴里的绿光也熄灭了。

雷文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他看向奈亚。

奈亚正收回望向墓园深处的目光，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“满意”的情绪。

“你做的？”雷文压低声音问。

“少量能量引导，放大此地原有‘残留’，制造恐惧。”奈亚解释得很简洁，“效率尚可。他们短期内应不敢再来。”

雷文懂了。奈亚没直接动手，而是用一点能量“激活”了墓园里本来就有的死亡和诡异氛围，吓跑了那三人。成本低，效果好，还没留下直接痕迹。

“厉害。”雷文真心实意地说。这可比硬拼聪明多了。

奈亚似乎接受了他的称赞，微微颔首。

危机暂时解除，但雷文知道，这里不能再待了。那些混混虽然被吓跑，但很可能还会回来，或者把消息传出去。

“我们得换个地方。”雷文说，“阿谷知道这里，他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？”

“留下标记。”奈亚说，“他知道去何处寻我们。”

雷文想了想，也只能这样。他用小刀在枯树背面的树皮上刻了个简单的箭头，指向墓园外某个方向，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圈——这是他和阿谷约好的暗号，代表“安全，跟随标记”。

做完这些，两人迅速收拾了那点可怜的家当——半块包袱布，几颗豆子，铁壶，还有雷文一直小心保管的那本《无名者低语》。奈亚换下的那身诡异长袍早就不知道被祂收到哪里去了。

他们翻出墓园，朝着雷文记忆中另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走去。这次的目标是靠近旧城墙根的一片废弃工匠区，那里有很多半塌的作坊和仓库，结构复杂，容易藏身。

路上，雷文忍不住问：“你刚才消耗了多少能量？需要补回来吗？”

“微量。”奈亚说，“不及昨夜收获的十分之一。无碍。”

雷文稍微放心了些。看来这种“小把戏”对奈亚来说消耗不大，可以当作常规手段。
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他们来到了废弃工匠区。这里比墓园更破败，但建筑物多，遮蔽性好。雷文找到一间还算完整、门窗俱在的旧皮匠作坊。门锁早就坏了，一推就开。

里面空间不大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皮革和鞣料气味，不太好闻，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工具和碎皮子，还有一张歪腿的工作台。

“就这儿吧。”雷文把包袱放下，环顾四周，“比墓园强点。”

奈亚走进来，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屋内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——显然，邪神大人对居住环境的要求比雷文高得多。

“需要清理。”奈亚说。

雷文苦笑：“没水，没工具，怎么清？”

奈亚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。

一股无形的、微凉的气流以祂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。雷文惊讶地看到，地上的灰尘、墙角的蛛网、工作台上的污垢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过，纷纷脱落、卷起，然后汇聚到门口，堆成一小撮。

不过几个呼吸，屋里看起来干净了一大截。虽然依旧破旧，但至少没那么脏了。

“这……”雷文瞪大了眼睛，“你连打扫卫生都会？”

“能量操控的基本应用。”奈亚收回手，语气平淡，“驱散无序的附着物而已。”

雷文突然觉得，有这么一个“室友”，似乎也不全是坏事。至少家务能力点满了。

他走到工作台旁，把上面的碎皮子清理开，腾出一块地方。然后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摆好。半块包袱布铺在台子上当桌布，豆子和干苹果放在上面，铁壶放在角落。那本《无名者低语》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小心地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

做完这些，他感到一阵疲惫涌上来。从昨天到现在，精神一直紧绷着，现在暂时安全，困意就上来了。

工作台不够长，他蜷着睡不舒服。目光落在角落那堆碎皮子上——虽然脏，但叠厚点或许能当个垫子。

他走过去，刚想伸手整理，奈亚却先一步动了。

邪神大人走到皮子堆旁，手指轻轻一点。那些原本杂乱、沾着污渍的碎皮子自动飞起，在空中排列、叠加、压紧，最后形成了一块厚薄均匀、四四方方的“皮垫”，落在地上。

皮垫表面甚至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微光，一闪即逝，随即那些污渍和异味也消失了，只剩下皮革本身略硬但干净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