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坊里的小日子,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三天。
每天早上,雷文醒来时,工作台上总会有食物。有时候是阿谷带来的“收获”——他成了个相当能干的小情报员兼觅食者,总能找到些便宜又管饱的东西。有时候是奈亚用某种小物件“交换”回来的——祂似乎掌握了用微不足道的能量或顺手帮个小忙来换取食物的技巧。虽然谈不上丰盛,但至少雷文没有再饿过肚子。
作坊也被两人(主要是奈亚)改造得更像样了。预警屏障稳定运转,再没有闲杂人等靠近。漏风的地方被仔细封好,夜晚不再那么难熬。奈亚甚至用废弃的碎皮和旧麻绳,给雷文编了个更厚实的垫子,虽然手法粗糙,但比直接睡皮子堆舒服多了。
雷文的手掌伤口在荨麻汁和奈亚偶尔渡过来的凉气作用下,已经结痂,不再影响活动。身体也因为规律进食(虽然质量不高)而恢复了些力气。他脸上那种病态的苍白退去了一些,深紫色的眼眸也多了点神采。
但雷文没有满足于现状。他知道,这种“安稳”是脆弱的,建立在奈亚持续的能量输出和阿谷的冒险上。契约的“本金”还在那里,分期付款的压力并没有消失。
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,创造价值,换取真正的“资本”。
这天下午,阿谷带回了一个特别的消息。
他比划得很激动:西区靠近旧水渠的地方,有个老铁匠的铺子快开不下去了。老铁匠手艺不错,但脾气倔,得罪了附近收“管理费”的地头蛇,人家放话要让他做不成生意。老铁匠的儿子前阵子□□受了重伤,躺在家里,没钱治。老铁匠急得上火,嘴上起了泡,这几天打铁都没心思,出的活儿质量下降,更没客人了。
“痛苦,绝望,还有对地头蛇的愤怒……浓度应该不低。”雷文对奈亚说。
奈亚点头:“听描述,符合条件。”
“但我们的目标不是仅仅‘采集’。”雷文摸着下巴,思索着,“能不能……既解决问题,又获取长期好处?”
奈亚看着他,暗金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。
“我是这么想的。”雷文整理思路,“老铁匠的麻烦在于地头蛇的威胁和儿子的伤。如果我们能帮他解决其中一个,甚至两个,他会感激我们。感激,也是一种强烈的正面情绪,对你……有用吗?”
“正面情绪与‘暗蚀之息’性质相悖。”奈亚摇头,“但强烈的感激,往往会伴随对施恩者处境的担忧和希望其平安的愿望,其中可能隐含‘恐惧失去’的负面波动,虽然细微,但存在。”
雷文眼睛一亮:“有就行!更重要的是,如果我们能和他建立稳定的关系。比如,我们提供某种‘保护’或者‘帮助’,他则用他的技能为我们服务——不是简单的钱货交易,而是更紧密的合作。铁匠铺是个很好的掩护,也能为我们将来制作或修理东西提供便利。”
“长期合作,获取稳定资源与据点。”奈亚理解了,“可行性?”
“得去看看具体情况。”雷文站起身,“阿谷,带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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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铁匠的铺子在西区一条还算宽敞的街巷尾端,铺面不大,门口挂着个歪斜的铁匠铺标志,一个打了一半的马蹄铁。铺子里传出断断续续、有气无力的敲打声。
雷文让阿谷在远处等着,自己和奈亚走了过去。奈亚已经收敛了所有非人气息,看起来只是个沉默寡言、气质有点冷的异乡人。
铺子里光线昏暗,炉火半死不活地燃着。一个头发花白、满脸皱纹的老头正坐在炉边的小凳上,对着手里一块烧红的铁片发呆,眼神空洞。他嘴唇干裂,起了好几个燎泡。
听到脚步声,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见是两个面生的年轻人,眼神里也没什么期待,只是嘶哑地问:“要打什么?先说好,急活儿接不了,料钱也得先付一部分。”
雷文没立刻回答,而是打量了一下铺子。工具还算齐全,但都蒙着灰。墙角堆着些打好的农具和日常铁器,看起来做工扎实,但款式老旧。铺子后面连着个小院,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“老师傅,”雷文开口,语气尽量平和,“听说您手艺很好。”
老头哼了一声,没什么反应,显然这种客套话听多了。
“但也听说,您最近遇到点麻烦。”雷文继续说,“儿子受伤了?还有……有人不想让您好好做生意?”
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警惕地看着雷文:“你们是什么人?那些混混派来的?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雷文摇头,“我们或许能帮您。”
“帮我?”老头嗤笑,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铺子和半熄的炉火,“怎么帮?替我儿子挨刀子?还是替我把‘黑鼠’那帮人打跑?”
“黑鼠”就是骚扰他的地头蛇头目的绰号。
“您儿子的伤,或许有办法缓解。”雷文说,“至于‘黑鼠’……我们可以让他在一段时间内,不敢再来找您麻烦。”
老头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雷文和奈亚。两个年轻人,穿着普通,甚至有些寒酸,但眼神都很镇定,不像是在说大话或者寻开心。尤其是旁边那个银头发的,虽然不说话,但那眼神……老头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不少人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,平静得像深潭,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代价呢?”老头直接问,“这世上没有白帮的忙。”
“我们希望和您合作。”雷文说得很直白,“我们提供一些……‘特别’的帮助,解决您眼前的麻烦。作为回报,我们需要您为我们做一些事——不一定是打铁,也可能是一些消息,或者在某些时候,把您的铺子当作一个安全的联络点。当然,具体的铁器活儿,我们会按公平价格付钱。”
老头沉默了很久。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后院的咳嗽声又响起来,更急促了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治我儿子?”老头终于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雷文看向奈亚。
奈亚上前一步,声音平静无波:“可否一看伤者?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起身,领着他们穿过铺子,来到后面窄小的院子。一间低矮的屋子里,土炕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脸色蜡黄,嘴唇发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的一条腿用脏布条胡乱包扎着,布条上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来,散发出一股不好的气味。
奈亚走到炕边,低头看了看。暗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。
“伤口溃烂,邪毒入体。”奈亚诊断得很简洁,“常规草药已难起效。”
老头脸色一白。
“但可一试。”奈亚伸出手,苍白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寸许。没有光芒,没有咒语,但雷文能感觉到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能量从奈亚指尖流出,缓缓渗入伤口周围的皮肤。
炕上的年轻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哼。
老头紧张地想上前,被雷文轻轻拦住。
几秒钟后,奈亚收回手。伤口处的皮肤看起来没什么变化,但那股难闻的气味似乎淡了些许,年轻人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,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“暂时遏制了溃烂和邪毒蔓延。”奈亚说,“但要痊愈,需要清创,上药,静养。”祂看向老头,“我可以告诉你需要的草药和简单的清创方法。是否能找到,看你自己。”
老头扑到儿子身边,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,又小心地碰了碰包扎的布条,感觉温度似乎真的降下去一点。他猛地转身,看向奈亚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:“神……神迹?您是教会的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奈亚打断他,语气依旧冷淡,“只是一点交换。记住我们的条件。”
老头用力点头,抹了把脸:“我信你们!只要我儿子能好,让我干什么都行!‘黑鼠’那边……”
“‘黑鼠’的事,今晚解决。”雷文接过话头,“老师傅,您只需像平常一样,关好门,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,都别出来。明天早上,一切都会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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