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敲定的第二天，西区杂乱的信息流里，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一丝新的“杂音”。

阿谷像一滴水融入旧城纵横交错的“水道”，很快找到了合适的“传声筒”——一个常在旧水渠附近翻捡垃圾、因为偷疤脸手下半块面包被打折过一根手指的流浪儿“豁牙”。阿谷用雷文给的两块粗麦饼和一句“听说疤脸又在找倒霉蛋撒气”，轻易换来了对方的注意。然后，在分享饼子时，阿谷“不小心”说漏了嘴。

“……铁匠铺那边，老约翰收留了两个怪人？也不算怪吧，就是穷得叮当响还穷讲究，整天抱着几张烂羊皮纸看，还偷偷摸摸搞些黑乎乎的水染破皮子，说是古方子，能染出好颜色……切，我看就是瞎折腾，染出来的东西黑不溜秋，能卖钱才怪！还不如去码头扛包呢。”阿谷模仿着街头常见的、对任何不直接产生食物的活动都报以鄙夷的口吻，小脸上满是不以为然。

“豁牙”啃着麦饼，含糊地附和：“就是！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捡点破烂。古方子？能当饭吃？”

消息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，漾开的波纹很轻微，却精准地朝着疤脸手下经常盘踞的角落荡去。到了傍晚，这则关于“铁匠铺穷学徒痴迷古方染烂皮子”的闲话，已经变成了几个版本在底层流浪儿和小混混间流传，核心没变：两个外来穷小子，偶然得了点没用的老古董知识，正做着靠这发财的白日梦，行为可笑，不值一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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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文没指望这点小把戏能立刻奏效，但必要的“表演”还得继续。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老约翰的铁匠铺后院，那里相对隐蔽。他不再刻意藏掖那些染色的皮料和工具，甚至当着偶尔来送货或取货的街坊面，摆弄那些装着暗紫色染料的陶罐，嘴里还念叨着“温度”、“浸泡次数”、“油脂配比”之类的词，活脱脱一个沉迷手艺、不通世事的学徒模样。

老约翰也默契地配合，有人问起，他就粗声粗气地说：“俩小子，心思活，瞎鼓捣！染点皮子能顶啥用？还不如跟我学打铁实在！”语气里七分嫌弃三分不易察觉的回护，完美符合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匠人形象。

奈亚则减少了外出，大部分时间留在作坊。祂并非无所事事，而是开始系统地整理从莫里先生那里获得的抄本知识，以及雷文破译出的账本信息。那些关于古代工艺、地方传说、甚至冷僻食谱的只言片语，在祂非人的解析能力下，被分门别类，寻找着内在的、可能被凡人忽略的逻辑关联。偶尔，祂会针对某条记录，向雷文提出一个角度刁钻的问题，比如某种已灭绝植物可能替代的现有物种，或者某条谚语背后反映的特定地理环境，往往能引发雷文新的思考。这种无声的“教学”与探讨，让雷文觉得，这位邪神债主除了是个强大的“技术顾问”和“安全保镖”，某种程度上，也是个极其严苛且高效的“研究伙伴”。
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，雷文终于用优化后的古法，成功染制出了第一批“成品”：四副护腕、两个结实的工具包、以及给阿谷新做的一个带暗扣的腰包。护腕和工具包用的是厚实的牛皮边角料，染后颜色是沉静的暗蓝紫色，在光线下有内敛的质感，耐磨度和柔韧性都远超普通皮件。给阿谷的腰包则用了更柔软的羊皮，染成稍浅一些的灰紫色，轻便又耐用。

雷文把一副护腕递给了奈亚。“试试？染了好几遍，应该比之前的边角料更匀称。”

奈亚接过，指尖抚过皮面，暗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，像是在进行微观检测。“纤维结合度提升，色牢度符合预期，抗磨损系数增加。”专业评价完毕，祂才将其套在左手手腕上。粗糙的褐呢外套袖子挽起一截，露出苍白的手腕，那圈暗紫色的护腕套在上面，奇异地调和了那种非人的冰冷感，增添了一丝……属于人间的、实用的气息。

雷文自己也戴上一副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感觉很贴合。“老约翰说他有个熟人在码头做小管事，明天去送货时顺便问问，这种结实耐用的工具包和护腕，有没有工头或者力工会感兴趣。价钱不敢指望高，能换点实实在在的粮食或者铜子就行。”

这是他们“改善生活”计划踏出的真正第一步——将学到的知识、练出的手艺，转化为实际的生存资源。

傍晚，阿谷带回消息：疤脸那伙人这几天确实加强了对铁匠铺周围的留意，但似乎没再深入追查“古金币”或“邪性”相关，反而对老约翰抱怨“俩学徒不务正业瞎鼓捣”的牢骚听得更多。而且，他们好像去找过“跛脚吉姆”了，但吉姆滑不溜手，估计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，反而被敲走了一点“咨询费”。

“瘸狐那边……没新动静？”雷文问。

阿谷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做了个“等待”的手势。意思是对方可能在观望，或者这些“穷学徒鼓捣古方”的信息，确实降低了他们的兴趣和警惕。

危机并未解除，但紧张的势头似乎缓和了一些。雷文稍稍松了口气，这第一步的“烟雾弹”，算是放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