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谷高兴地点头，把铜币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
夜深了，阿谷已经躺在角落的皮垫上睡着了，怀里还抱着他的小皮包。雷文收拾好碗筷，坐在工作台前，就着油灯的光看莫里先生今天教的新字。炭笔在木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
奈亚没有离开，而是走到雷文身边，目光落在木板上。“这个字的笔画顺序错了，”祂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应该先写左边，再写右边。”

雷文愣了一下，仔细看了看自己写的字，确实和莫里先生教的不太一样。“还真是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观察过莫里·托马森的书写习惯，结合通用书写规范推断。”奈亚说着，伸出修长的手指，在木板上虚虚地划了几笔，“正确笔顺应该是这样。”

雷文照着祂说的重新写了一遍，字果然看起来顺眼多了。“谢了。”他抬起头，对上奈亚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暗金色眼睛，“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。”

“信息收集与分析是基础能力。”奈亚的语气依然平淡，但雷文总觉得，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“满意”的情绪。

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时而拉长，时而缩短。作坊外偶尔传来远处巡夜人的脚步声，或是野猫的叫声，但屋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
雷文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炭笔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他看向奈亚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今天在码头……感觉怎么样？我是说，那种地方，人多，情绪也杂。”

奈亚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“能量波动确实比平时密集，”祂说，“但大多浅薄、混乱。有几次较强的情绪爆发，距离较远，吸收效率一般。”顿了顿，祂补充道，“不过，观察人类在特定环境下的行为模式，本身也有价值。”

雷文点点头。他知道奈亚需要“暗蚀之息”，但听到祂这样平淡地分析人类的痛苦和绝望，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感觉。不过话说回来，如果奈亚不是这样理性到近乎冷漠的存在，恐怕也不会和他这个穷小子坐在这里，一边喝菜汤一边讨论写字笔顺了。

“累了就休息。”奈亚说，“你的身体需要恢复。明天去集市，也需要体力。”

雷文确实觉得累了。他吹灭油灯，屋里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。他摸索着走到自己的铺位躺下，皮革垫子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那种熟悉的、微凉的感觉又顺着意识连接流了过来。这次不像前几次那样明显，更像是夏夜偶尔吹过的一丝凉风，轻轻拂过疲惫的神经，让他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

雷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，看向奈亚的方向。月光下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
没有回应。但那股微凉的感觉似乎停顿了一瞬，然后继续缓缓流动。

雷文闭上眼睛，这次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没有地下室，没有火焰，只有一盆烧得正旺的炉火，和一锅冒着热气的汤。

窗外，旧都的夜晚依旧深沉。但在这个小小的皮匠作坊里，有人睡得安稳，有人静静守夜。而明天，太阳升起的时候，他们还要去集市，买染料，送学费，继续往前走。

日子还长，路也还远。但至少今晚，有热汤，有铜币，有学会的新字，还有那枚刻着徽记的木片，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，等待着未知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