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铺里，炉火映得人脸发红。老约翰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放，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然后朝雷文招招手：“这边。”

雷文走过去，看见老迪克旁边站着个生面孔。那人四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但很结实，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衣服，袖口扎得紧紧的，裤腿上还沾着些干了的泥点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一双眼睛很亮，正仔细地看着手里那副暗紫色的护腕。

“这是罗姆，”老迪克介绍道，“跑北边生意的。他看了你做的护腕，想订点东西。”

罗姆抬起头，目光从雷文脸上扫过，又在旁边的奈亚身上停了停。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“这皮子是你染的？”他问雷文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楚。

雷文点点头：“是我。”

“颜色很特别，皮子也结实。”罗姆把护腕递还给老迪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解开，里面是几个卷在一起的、泛黄的纸卷。“我要订做一批皮筒，装这个用的。”

雷文接过一个纸卷，小心地展开。纸上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，旁边有些小字标注，他认不全，但能看出是某种图纸。纸卷本身很薄，但质地特别，摸上去滑滑的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“这是……地图？”雷文问。

“算是。”罗姆没有多解释，“这些纸很脆弱，不能折，不能沾水，也不能受潮。普通的布袋子不行，木筒又太重。我想用你这种皮子做一批简套，要轻薄，但必须结实，能防点水，还要方便取放。”

雷文仔细看了看图纸的大小，在心里估算着。这种薄皮筒他以前没做过，但原理应该差不多。关键是皮子要够薄，又要保持韧性，封口的地方还要做得巧妙，既能保护里面的东西，又不会伤到纸。

“能做吗？”罗姆问。

雷文想了想，看向奈亚。奈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“应该可以。”雷文说，“但要先试试。您要几个？什么时候要？”

“先做五个试试看。”罗姆说，“如果好用，后面可能还要更多。十天后来取，行吗？”

雷文在心里算了下时间。染皮需要时间，裁剪缝制也要功夫，但十天应该够了。“行。”

罗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，数出二十个铜币放在桌上。“这是订金。做好了，一个皮筒我再付十五个铜币。”

雷文心里飞快地算了算。五个皮筒，如果都做成，就是七十五个铜币，加上订金，差不多一百个铜币了。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

“好。”他把铜币收好，“十天后来取。”

罗姆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把那些纸卷仔细包好收起来，朝老迪克和老约翰示意了一下，就转身走了。他走路的步子很稳，很快消失在巷子口。

等人走了，老迪克才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罗姆我认识好几年了，是个实在人。他做的生意……有点特别，经常要往野外跑，有时候还跟那些挖古董的、找矿的人打交道。他看上的东西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
老约翰也点点头：“他给的价钱公道。不过这活儿不简单，你仔细做。”

雷文明白他们的意思。罗姆要的皮筒不光是装东西那么简单，还要轻薄、防水、耐用，这对皮料和手艺都有要求。

回到作坊，雷文把情况跟奈亚说了，又把那二十个铜币小心地收起来。阿谷听说有新订单，高兴得在屋里转圈。

“要做薄皮筒，”雷文摊开手比划着，“这么长，这么宽，皮子要够薄，但又不能太软，不然保护不了里面的东西。”

奈亚走到工作台边，拿起一块染好的皮料，用手指捻了捻厚度。“现有皮料厚度超过需求百分之四十。需要进行二次鞣制和刮薄处理。”

“二次鞣制？”雷文没听说过这个。

“通过特定配方的鞣剂和机械处理，在保持皮纤维强度的前提下降低厚度。”奈亚解释道，“我可以调整古法染色配方中的固色成分比例，在染色同时进行初步的厚度控制。后续再通过手工刮削达到目标厚度。”

雷文听懂了大概。“那我们要先试试。”

说干就干。接下来的两天，作坊里弥漫着更浓的草药和矿物气味。雷文按照奈亚调整后的配方重新配制染料，选了最均匀平整的皮料进行浸染。奈亚则负责精确控制每一步的温度和时间，确保皮料在染色的同时，结构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
染好的皮料晾干后，雷文发现它们确实比之前的薄了一些，但韧性和颜色依然很好。接下来是最费工夫的刮薄环节。雷文找老约翰借了一把特别的小刮刀，刀口薄而锋利，要非常小心地、一层层地把皮料刮薄，既要均匀，又不能刮破。

这活儿很考验耐心和手感。雷文坐在工作台前，就着油灯的光，一点一点地刮。阿谷在旁边看着，偶尔递个工具。奈亚则安静地坐在对面，有时候雷文刮得太急，力道不对，祂会轻轻提醒一句：“左侧用力过度，纤维可能受损。”

雷文就停下来，调整姿势，重新开始。

刮坏了两块皮料后，雷文终于找到了手感。第三天下午，第一块达到要求的薄皮料完成了。它只有原来一半厚，但依然结实，对着光看，能透过皮子看到模糊的影子，颜色是均匀的暗紫色，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