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集市总是最热闹的。天还没大亮，摊贩们就已经支起木板，摆开货物，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充满了生活的粗糙劲儿。

雷文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，怀里揣着那笔“巨款”，带着阿谷走进了这片喧嚣。阿谷紧紧跟在他身边，一只手拽着雷文的衣角，另一只手警惕地捂着装铜币的小皮包，眼睛却忙不过来似的到处看。

他们先去了粮食摊。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，正麻利地给客人量着黑麦粉。雷文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黑麦粉，又添了些豆子和一小袋粗盐。妇人看他买得多，还额外塞给他一把干蘑菇：“自家晒的，炖汤香！”

阿谷踮着脚看那些圆滚滚的豆子，伸手摸了一下，又赶紧缩回来。

接着是卖肉的区域。这里气味复杂，有生肉的腥味，也有熏肉的香气。雷文在一个挂着几条新鲜肋排的肉摊前停下脚步。摊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，正用磨刀石磨着砍刀。

“肋排怎么卖？”雷文问。

大汉抬起头，打量了雷文一眼：“三个铜币一条，新鲜，早上刚宰的。”

雷文在心里算了一下，咬了咬牙：“来两条。”

“好嘞！”大汉利落地砍下两条肋排，用干草绳捆好递过来。雷文付了钱，接过那沉甸甸、还带着体温的肉块时，手都有些抖——他们多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肉了？

阿谷盯着那两条肋排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。

“晚上炖汤喝，”雷文笑着说，“放上刚才买的蘑菇，肯定香。”

阿谷用力点头，小脸上满是期待。

他们又去了杂货摊，买了新的灯油、一大块便宜但厚实的粗布，还有阿谷心心念念的果仁硬糖和麻绳。雷文还特意挑了两支更好的炭笔和一块更光滑的练习木板——这是给莫里先生带的。

采购结束，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。阿谷一手抱着那捆粗布，一手紧紧攥着装糖的小纸包，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，但脸上全是笑。

回到作坊时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奈亚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大包小包地回来，目光在那两条肋排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买了很多。”雷文把东西放下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今晚好好吃一顿。”

奈亚没说话，走过来帮忙把东西归置好。祂拿起那两支新炭笔看了看，又放下，动作很轻。

中午简单吃了点黑面包配菜汤，雷文就开始准备晚上的炖肉。他把肋排洗干净，用刀剁成小块，放在陶锅里，加上水，又切了些野菜和蘑菇扔进去。炉火烧得旺旺的，不一会儿，锅里就冒出白色的蒸汽，肉香开始慢慢飘出来。

阿谷蹲在炉子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，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
“还得炖很久呢，”雷文拍拍他的头，“去玩吧。”

但阿谷不肯走，就坐在那里守着。

雷文摇摇头，转身去收拾买回来的东西。他把粗布叠好，灯油倒进油壶，然后把给莫里先生准备的炭笔和木板单独包好。做完这些，他看了看天色，还早。

“我去一趟莫里先生那儿，”他对奈亚说，“把东西送过去，顺便问问今天有没有课。”

奈亚点点头，目光转向炉子上咕嘟咕嘟冒泡的陶锅：“火候我会注意。”

雷文出门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奈亚正站在炉子旁，银发在透过窗户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。阿谷还蹲在那里，小小的背影一动不动。

这画面让雷文心里暖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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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里先生的小屋今天格外安静。雷文敲了敲门，等了一会儿，老人才来开门。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些，咳嗽也没那么厉害了。

“先生，我给您带了些东西。”雷文把包着炭笔和木板的布包递过去。

莫里先生接过来，打开看了看，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“进来吧。”

屋里还是老样子，堆满了书和杂物。但雷文注意到，桌上多了一本半打开的书，书页泛黄，边缘有些破损。

“坐。”莫里先生指了指凳子，自己在那本书旁边坐下，“今天本来没打算上课，不过既然你来了……看看这个。”

他把书推过来。雷文凑近看，发现这是一本关于古代织物和染料的杂记，用的文字比平时学的要古奥，他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词。

“这本书是我一个老朋友前几天送来的，”莫里先生说，声音依然沙哑，但多了点精神，“他整理旧书摊时翻到的，想起我在找这方面的东西，就给我送来了。里面有些内容，可能对你染皮子有用。”

雷文心里一动：“谢谢先生！”

“先别急着谢，”老人摆摆手，“这书有些年头了，里面的说法不一定都对，有些材料现在也未必找得到。你自己看的时候要动脑子，别全信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雷文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。虽然大部分内容看不懂，但那些关于颜色配方、处理手法的描述，即使只言片语，也让他觉得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