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里先生看他看得认真，也没打扰，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着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听说你接了个皮筒的活儿？”

雷文抬起头：“是的，一个跑北边生意的商人订的。”

“做得怎么样？”

“应该还行，他挺满意的。”

莫里先生点点头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染皮子的那些古法，都是从哪儿看来的？”

雷文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保持平静：“就是上次给您看的那几张羊皮纸抄本，还有一些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
“瞎琢磨能琢磨出那个水平？”老人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锐利，但没有追问，“罢了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子。不过你要记住，手艺这东西，光靠古法不够，还得知道为什么这么弄。知其然，也要知其所以然。”

雷文恭敬地应道：“先生说的是。”

“这本书你拿回去看吧，”莫里先生说，“有不认识的字，或者看不懂的地方，记下来，下次来问我。”

雷文又惊又喜：“这……太贵重了……”

“书是让人看的，不是摆着落灰的。”老人摆摆手，“拿去吧。不过小心点，别弄坏了，看完得还我。”

“一定！”雷文把书小心地抱在怀里，感觉沉甸甸的。

从莫里先生家出来时，天色已经有点晚了。雷文加快脚步往回走，怀里抱着那本旧书，心里却想着老人刚才的话。知其然，也要知其所以然——这句话像一颗种子，悄悄埋进了他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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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作坊时，肉香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一推开门，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。阿谷立刻跑过来，小脸上写满了“可以吃了吗”。

“可以了可以了，”雷文笑道，把书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，走过去揭开锅盖。

陶锅里，汤汁已经炖成了奶白色，肉块酥烂，蘑菇和野菜浮在表面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雷文盛出三大碗，每碗里都堆满了肉和菜。

阿谷接过碗，吹了吹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。烫得他直哈气，但眼睛眯成了缝，满脸都是幸福。

雷文也坐下来，先喝了一口汤。热乎乎的汤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，蘑菇的鲜和肉的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，简单，却好吃得让人想叹气。

奈亚端着碗，坐在他们对面。祂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似的。暗金色的眼眸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和。

屋里很安静，只有喝汤和咀嚼的声音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户照进来，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雷文吃完一碗，又盛了半碗。他看了看阿谷，小家伙已经把碗里的肉吃光了，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汤，脸上全是满足。他又看了看奈亚，邪神大人依然坐得笔直，但端着碗的手指放松了许多。

这一顿饭，花了他们平时好几天的饭钱。但雷文觉得值。不仅仅是因为肉好吃，更因为这种久违的、安稳的、充满希望的感觉。

吃完饭，阿谷主动去洗碗——虽然洗得不算干净，但雷文没说什么。他自己收拾好桌子，点上油灯，坐在工作台前，翻开了莫里先生给的那本旧书。

灯光下，古老的文字和模糊的插图显得有些神秘。雷文看得吃力，但看得认真。遇到不认识的字，他就用炭笔记在木板上，准备下次去问。

奈亚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目光也落在书页上。

“这部分说的是植物染料的固色原理，”祂忽然开口，手指虚点着一行字，“提到了用明矾和铁盐的不同效果，和你用的矿石粉末可能有共通之处。”

雷文精神一振：“具体怎么说？”

两人就这样凑在灯下，一个看字，一个分析，偶尔低声讨论几句。阿谷洗完碗，也凑过来，虽然听不懂，但还是安静地坐在旁边，手里玩着他的新麻绳。

夜渐渐深了，窗外的世界安静下来。但在这个小小的作坊里，灯光温暖，书页沙沙作响，偶尔还有低语和轻笑。

雷文翻过一页书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古老的文字。他知道，前路还长，还有很多东西要学，很多困难要面对。

但至少今晚，有炖肉的香气还留在唇齿间，有新的知识在眼前展开，有重要的人陪在身边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抬起头，正好对上奈亚看过来的目光。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，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暖意。

雷文笑了笑，继续低头看书。
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清冷的光洒在旧都的屋顶上。而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一点微小的、却足够坚实的光，正在慢慢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