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那人要求高，能让他说句‘不错’，不容易。”柯林说着，走到工作台另一边，拿起一块雷文最近染好的、准备做新一批护腕的皮料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。“颜色比上次在码头看到的更匀了，深度也够。刮薄处理也进步了。”

他放下皮料，转向雷文，眼神里多了点审视的意味：“我这次来，除了看看，其实还有件事。协会外围最近在整理一批早年收罗的地方手工艺记录，有些涉及到皮革处理和染色的部分，年头久了，记录不全，很多手法也失传了。我看你在这方面有点天赋，也有心钻研，想问问你……愿不愿意接点活？”

雷文心跳快了一拍。“什么活？”

“不复杂。”柯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，飞快地画了个简单的草图，“就是按照一些残缺的描述，尝试复原几种特定的染色效果或者处理手法。材料协会可以提供一部分，特殊的可能需要你自己想办法找找。每复原成功一种，记录下详细的步骤和效果，会有报酬。”他报了一个数，不高，但比雷文在码头卖皮具要稳定不少，而且关键是——材料由对方提供。

这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但雷文没有立刻答应。他看着柯林：“为什么找我？协会里应该有更懂行的人。”

柯林合上本子，语气依然平淡：“协会里懂行的人是多，但他们手头的项目也多，没太多功夫去折腾这些琐碎又未必有结果的‘老古董’。而且，”他看了雷文一眼，“有些老法子，讲究的是手感和经验，不是光靠书本知识就行的。我看你做的皮子，有那股‘老手艺’的劲儿，虽然粗糙，但方向对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这活儿不是强制的。你愿意就试试，不愿意就当我没提。材料可以先给你一点，你试着做做看，成不成都没关系。就算最后没做成，用了的材料也不用你赔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几乎是把所有的风险都揽了过去，只给好处。雷文心里那点疑虑不但没消，反而更重了。但他确实需要钱，需要材料，更需要接触更多知识的渠道。柯林抛出的这个诱饵，他很难拒绝。

他看了一眼奈亚。奈亚几不可察地做了个“可接受”的细微示意。

“我……可以试试。”雷文最终说，“但我需要先看看那些记录，确定自己能不能看懂，有没有把握。”

柯林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“记录我下次带来。今天先给你带了一点可能用到的材料。”他从随身的一个布包里拿出几个小纸包和一个小罐子，放在工作台上，“这是几种不常见的矿物粉和干燥的植物样本，上面都贴了标签。你先熟悉熟悉。”

雷文接过那些小包，沉甸甸的，带着矿物和干草特有的气味。

“我大概每十天会来一次，看看进度，提供新的材料或记录。”柯林说，“有什么问题，也可以按我上次给你的地址送信。今天就先这样，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
他说完，对雷文和奈亚点了点头，转身就往外走，干脆利落，和来的时候一样。

雷文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，这才关上门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
回到工作台前，他看着那几个小纸包和小罐子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机会来得太快，太突然，反而让人不安。

“他的能量场没有恶意。”奈亚的声音响起，“但目的性明确。他确实对你复原古法的能力感兴趣，且愿意投入资源验证。”

“为了什么？”雷文皱眉，“就为了整理那些‘老古董’记录？”

“信息不足，无法判断。”奈亚走到工作台边，拿起一个小纸包，解开，里面是暗红色的细粉。“但材料本身是真实的，且部分稀有。可以借此机会，提升你的实践能力，积累更多材料处理数据。风险可控。”

雷文看着那些陌生的材料，又看了看自己染的那些皮料，心里渐渐有了决定。

不管柯林到底图什么，眼下，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学习和提升的机会。他要做的，就是抓住这个机会，把手艺练得更精，把知识学得更牢。只有自己足够扎实，将来无论面对什么，才有应对的底气。

他拿起那个装着暗红色粉末的纸包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
新的挑战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，摆在了面前。但这一次，雷文没有慌乱。他小心地把材料收好，拿起了炭笔和木板。

分期付款的生活里，又一笔需要认真对待、仔细筹划的“债务”或“投资”，到账了。而这次，债主换成了“匠造协会”，标的物，是他正在一点点点亮的手艺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