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文闭上眼睛。睡意迟迟不来,他就那么躺着,听着里屋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,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,听着这座旧都在深夜里的脉搏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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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小石胳膊上的伤口好些了,肿消了些,也不那么疼了。雷文给他换了药,重新包扎好。
“这几天就在这儿待着,别出去。”雷文说,“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小石点头,他也没别处可去。
早饭是小米粥和昨晚剩的半个萝卜。吃过饭,雷文照常开门营业——昨天答应了给东巷的布店老板做个装零钱的皮包,今天得做完。
工作台前,他裁皮料,缝线,上搭扣。阿谷在旁边帮忙递工具,小石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看,偶尔问一两句关于皮匠活的问题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作坊照得亮堂堂的。皮料的香气,染料的味儿,还有灶台边煮着的水汽,混在一起,成了这个家特有的气息。
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雷文知道,只是好像。
中午,他让阿谷看店,自己出了趟门。没走远,就在附近几条巷子转了转,跟几个熟悉的邻居打了招呼,顺便打听打听消息。
卖菜的陈婶说,昨晚城卫队确实在附近巡查,动静不小。打铁的刘师傅说,看见瘸狐手下几个人在城南转悠,好像在找什么人。老木匠说,内城好像来了个大人物,具体是谁不清楚。
零零碎碎的信息,拼不出完整的图,但能感觉到,旧都的水在动。
回家路上,雷文在巷子口遇到了哈罗德——那个城卫队长。他正带着两个队员巡查,见到雷文,点了点头。
“雷文匠师。”
“哈罗德队长。”
“昨晚没再有事吧?”
“没有,多谢队长。”
哈罗德打量了他一下,忽然说:“你手艺不错。我媳妇儿想要个装针线的皮盒,能定做吗?”
“能。”雷文说,“什么样式,多大尺寸?”
“就普通装针线的,巴掌大就行。样式你看着办,结实耐用就好。”哈罗德从怀里摸出几个铜币,“这是定金,做好了送到城卫所来。”
雷文接过钱,记下要求。哈罗德没再多说,带着队员继续巡查去了。
回到作坊,雷文把这事说了。阿谷眼睛亮了:“雷文哥,这是好事啊!城卫队长找你做东西!”
“嗯。”雷文应了声,心里却在想别的。哈罗德主动找他做东西,是巧合,还是有意拉近关系?
他没想明白,但活得接。下午,他挑了块细密的羊皮,开始做针线盒。盒身不大,但要做工精细,边角要圆润,开合要顺畅。他在盒盖内侧用浅褐色染料画了简单的藤蔓纹——不涉及能量,纯粹装饰。
做完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雷文把针线盒包好,打算明天送去。
晚饭是炒白菜和杂粮馒头。吃饭时,小石小声问:“雷文哥,二毛……能救出来吗?”
雷文放下筷子:“我明天去打听。但你别抱太大希望,瘸狐那边……不好惹。”
小石低下头,扒拉着碗里的饭,没再说话。
夜里,雷文躺在床上,又想起这事。二毛那孩子他见过几次,机灵,胆子大,跟小石一样,都是在旧都街头讨生活的苦命孩子。被瘸狐抓去,凶多吉少。
可他有什么办法?一个皮匠,自身难保,去瘸狐手里要人?
他翻了个身,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床头那盏没点的油灯上。
忽然,他想起一件事——费舍尔学者说,内城卫戍队的副队长劳伦斯欠他个人情。如果通过费舍尔联系上劳伦斯,能不能……
念头一起,就压不下去了。他睁着眼睛,在黑暗里想了很久。
第二天一早,雷文把针线盒送到城卫所。哈罗德不在,一个年轻队员收了,说会转交。
从城卫所出来,雷文没回家,直接去了内城,找费舍尔学者。
老人还是在那堆书里,见到雷文,推了推眼镜:“又怎么了?”
“想请您帮个忙。”雷文说,“联系劳伦斯副队长。”
费舍尔眉头皱起来:“什么事?”
“瘸狐抓了个孩子,叫二毛,我想救人。”
费舍尔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雷文,我知道你心善。但劳伦斯那个人情,用在救一个街头孩子身上……不值得。”
“值不值得,我说了算。”雷文说,“您只要帮我传个话,成不成,我都记您的情。”
费舍尔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我去试试。但你别抱太大希望。劳伦斯那个人……很实际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从费舍尔那儿出来,雷文心里松了些,但没完全放下。他顺着学院街往回走,秋阳暖暖地照在身上,街边的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路过一家糕点铺时,他进去买了四块米糕——阿谷一块,小石一块,自己一块,剩下一块……给奈亚。
虽然奈亚不吃,但放着,是个心意。
回到作坊,阿谷和小石正在院子里晒皮料。见他回来,两个小家伙都围过来。
“雷文哥,怎么样了?”小石急急地问。
“托人打听了。”雷文没把话说死,“等消息吧。”
他把米糕分给两人,剩下一块用油纸包好,放在工作台角落——奈亚常坐的位置。
午后,雷文继续研究储能纹。经过这几天的练习,他现在能储存的能量又多了一些,释放时,微光能持续五次呼吸的时间。
进步很慢,但确实在进步。
他尝试着在皮片上绘制第三个储能纹,这次他想试试串联——让能量从一个纹路流到下一个,看能不能实现梯级储存。
这是个新思路,更难。他画得很慢,每画一笔都要停下来思考。阿谷和小石在旁边看,不敢出声打扰。
夕阳西斜时,第三个纹路画完了。雷文注入能量测试——储存量果然又增加了,但释放时出了点问题,能量流动不顺畅,微光闪烁了几下才稳定。
“还得调。”他低声说,用炭笔在纹路上做了标记,准备明天继续改进。
晚饭是萝卜汤和杂粮馒头。吃饭时,小石不怎么说话,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,像在等什么人。
雷文知道他在等二毛的消息,但这话不能说。
夜里,阿谷和小石睡了。雷文坐在工作台前,就着油灯光继续调整储能纹的纹路。奈亚的虚影飘在旁边,偶尔出声指点。
“这里转折角度再缓一点,能量流过时会顺畅些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两个节点之间的距离可以缩短半寸,减少损耗。”
“好。”
夜深了,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。
旧都的秋夜,安静,深沉。
而有些事,正在这安静里,慢慢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