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伦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。雷文坦然回视，眼神不躲不闪。

终于，劳伦斯收回目光，把拓印收起来。“最近城南有批古物流通，上面的纹路很特别，队里没人认得。你要是能帮忙认出来，算你立功。”

“我能看看实物吗？”
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劳伦斯说，“东西不在我这儿。但你这些图样……”他拿起雷文画的那几张，“先留在我这儿，有用。”

“好。”

劳伦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过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哈罗德说，你想托我救个孩子？”

“是。”雷文也站起来，“叫二毛，被瘸狐的人抓走了，说是偷东西，但我不信。”

“为什么不信？”

“那孩子我见过，机灵，但不偷不抢。”雷文说，“他在码头那片混，靠捡破烂和跑腿挣口饭吃。瘸狐抓他，可能另有原因。”

劳伦斯转过身，眼神锐利：“什么原因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雷文摇头，“但最近瘸狐手下的人到处打听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也许那孩子看见了什么，或者知道什么。”

劳伦斯没说话，重新走回书桌前坐下。他从抽屉里拿出本册子，翻了几页，手指在某处停了停。“二毛……是不是常跟另一个孩子一起，叫小石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小石现在在你那儿？”

“是。”雷文心里一紧，但如实回答，“他胳膊受了伤，在我那儿养着。”

劳伦斯合上册子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。“瘸狐那边，我打过招呼了。二毛暂时没事，但人不能放。等案子查清楚，自然放人。”

雷文松了口气：“谢谢副队长。”

“别谢太早。”劳伦斯看着他，“我帮你，是因为你有用。要是你敢耍花样，或者跟这案子有什么牵扯……”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劳伦斯摆摆手：“回去吧。有事我会让人找你。”

雷文躬身告退。走出书房，领头的汉子还在院子里等着，见他出来，点点头，领他出了宅院，上马，原路送回。

回到作坊时，天已经擦黑。阿谷和小石等在门口，见到他回来，都松了口气。

“雷文哥，没事吧？”阿谷问。

“没事。”雷文下马，腿还是有点软。他把马交给等在那里的城卫队员，看着他们骑马离开，才转身进了作坊。

关上门，插上门闩。作坊里点着油灯，灶台上温着晚饭。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，混着皮革和染料的味道，让人心里踏实。

“劳伦斯副队长答应帮忙了。”雷文在桌边坐下，接过阿谷递来的粥碗，“二毛暂时没事，等案子查清楚就放人。”

小石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雷文喝口粥，温热的粥下肚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，“但你最近别出去，就在这儿待着。等二毛回来，你们再一起商量以后怎么办。”

小石用力点头，眼圈有点红。他端起粥碗，大口大口地喝，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担忧都喝下去。

饭后，阿谷洗碗，小石帮忙收拾。雷文坐在工作台前，没点灯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想着今天的事。

劳伦斯手里有幽纹盒的拓印，说明他查的案子确实跟盒子有关。但他似乎不知道盒子的完整模样，也不知道盒子的真正用途。他只是把盒子当成古物走私案的一部分。

这是个机会。通过劳伦斯，也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幽纹盒流出的信息，也能借城卫队的手，牵制瘸狐和审判所。

但风险也大。劳伦斯不是哈罗德，他更精明，更警惕。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，他就查了雷文的底细，连小石的事都知道。以后每走一步，都得格外小心。
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初更天了。

雷文起身，点亮油灯，继续研究储能纹。今天见了劳伦斯，更让他觉得，得有自保的能力。储能纹虽然现在只能存一点点能量，但只要不断改进，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。

他拿起炭笔，在皮纸上画着新的结构图。双层叠加的思路行不通，能量流动不畅。他换了个思路，试试网状结构——把多个小储能单元连成网，看能不能提高整体容量。

画图画到深夜。结束时，眼睛发酸，手腕发胀。但他看着纸上初步成型的网状结构图，心里有种踏实感。

进步很慢，但确实在进步。

吹熄油灯，躺到床上。黑暗中，奈亚的虚影在床边浮现，暗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像两盏安静的灯。

“今天顺利吗？”祂在意识里问。

“还行。”雷文回应，“劳伦斯比哈罗德难应付，但至少搭上线了。二毛暂时安全，小石也能留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奈亚顿了顿，“你画的网状结构，思路不错。但连接点要处理好，不然能量会泄露。”

“嗯，明天再调。”

睡意渐渐涌上来。雷文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转着网状结构的细节，但身体已经累了。

窗外，旧都的夜晚安静深沉。

作坊里，油灯熄了，灶火灭了，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几道银白的光线。

阿谷和小石在里屋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奈亚的虚影守在床边，像一道无声的守护。

雷文睡着了，睡得很沉。

这是寻常的一天，也是不寻常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