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灵伊睡着睡着突然惊醒,她的手,放在哪里?
罪恶感涌上心头,明明不能招惹人家,还占尽了便宜。
祝灵伊在后悔中回忆起自己的梦,她抱了梁息尘,还对梁息尘撒娇了。
羞愧难当,她严厉警告自己,以后就算是在梦里,也不准对梁息尘动手动脚。
九月初一,一上课夫子就公布了八月考试的成绩,梁息尘第一,祝灵伊第二。
试卷公开展览,同窗们对梁息尘的文章赞不绝口。
祝灵伊看了之后,又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假山凉亭,没有看书,只是望着水面的波澜发呆。
仲晦夫子在书舍没找到人,便找梁息尘问。
“灵伊呢?怎么没见人?”
“刚刚还在这儿呢,去茅房了吧。”
“等她回来,让她过来找我。”
梁息尘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见人。起身去茅房找人,压根儿没人。正要回宿舍找人,突然收住脚步,直觉告诉她,祝灵伊又躲起来了。
在假山外,罕见地一幕发生了,祝灵伊在发呆,而不是在看书。
一向厌恶浪费时间的祝灵伊,竟然会发呆,梁息尘好奇地凑过去。
“你的第一是我的了,不开心了?”
“恭喜你,不是。”
“那是被我比下去了,不开心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是怎么了?”
梁息尘蹲下,手肘撑在祝灵伊的膝盖上,仰视一个眉眼耷拉的小狗。
“我所求,从来不是第一第二还是第一百。我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,就能实现自己的抱负,为天下苍生撑起一片天。现在看来,自己写的文章都是纸上谈兵,没有一点儿价值。”
再对比自己和梁息尘,天赋对她来说,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“那你不要努力了,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。”
“不行,我肯定不会放弃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,只要朝着认定的方向努力,你肯定能做得到。”
而我,会是最坚强的后盾,一直支持你。
这份支持,默默的就好,讲出来就会加重祝灵伊负担。
“真的可以吗?”
祝灵伊俯看梁息尘的眼睛和嘴巴,在干涸的力量源泉,她一句话就灌满了。
“笨蛋,你的比较方法不对。我的文章唬人只是因为我看的书多,你都没看多少书,就能有这样的成绩,你这才叫天赋。”
看清楚自己的方向,祝灵伊瞬间活了过来,拉起息尘就要回书舍,她要把梁息尘的书都看完。
“夫子叫你过去找她。”
二人敲门走进仲晦夫子的书斋,瞻秋院长也在。
“院长,夫子。”
祝灵伊一一行礼拜见。
“灵伊来了,息尘你也坐。”
仲晦夫子拿起祝灵伊的文章,满面笑容,“灵伊,明年三月,就可以下场参加春围了。”
祝灵伊吓了一跳,她原本想着还得个两三年,“夫子,都是二十参试,我才十七,会不会有点儿早?”
“录取看的是文章,又不是年龄,你的文章再精进些,中榜不在话下。”
仲晦夫子信心满满,瞻秋院长给予肯定,“先不说你的信心,横行书院的零零壹号,就应该有这个实力。”
祝灵伊转头看向梁息尘,收下一记肯定的眼波,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长衫,对夫子和院长躬身行礼,“学生定不辱命。”
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祝灵伊先哄睡梁息尘,再从床上爬起来,伏案烛火下。
这一年的冬天也偏爱她,直到放年假当天,才下起小雪。
一大早,天还没亮,祝灵伊跟在梁息尘身后坐进马车,炭盆里燃着银骨炭。
后面跟着一辆马车,载着二人的行李。
“手冷。”
祝灵伊伸手在炭火上烤热,再攥住梁息尘喊凉的手,另一只手还举着书。
梁息尘枕在祝灵伊的肩膀上,已经习惯了只占据一半的祝灵伊,她的另一半属于书。
自从院长和夫子给她报名三月春围,祝灵伊的九成心思都在读书上。
剩下的一成,是梁息尘想方设法硬占的。只占了一成而已,梁息尘觉得自己已经很大方了,毕竟这一成还算作是祝灵伊的借书费。
祝灵伊读书的定力越发炉火纯青,任何风吹草动都扰乱不了她。
梁息尘一会儿玩玩祝灵伊的手指,一会儿戳戳祝灵伊脸颊上的痣,一会儿揪揪祝灵伊的衣袖,自己和自己躲猫猫。
只要是和祝灵伊有关的,她都不会厌烦。
马车走走停停了一整天,天黑了才到达目的地。
入城前,梁息尘摁下祝灵伊手里的书,钻进祝灵伊的怀里不见脸,“你坐后面的马车先回去,会有侍女带你进府。等我忙完了,就回去找你。”
三个半月没分开过一天,祝灵伊从书的世界抽离出来,分开的伤感席卷而来。她隔着书,回抱了梁息尘一下,只是一下,不敢贪多。
在祝灵伊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的怀里,梁息尘悄悄亲了一下。总有一天,她会光明正大地亲到更甜的地方。
“去吧!”
再不走,她就舍不得放人走了。
祝灵伊把自己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斗篷留给了梁息尘,这是她出生时裹着的斗篷,一直陪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