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封薄薄的信,回顾着工藤在这信里给自己写到的:说最近那边的气候,办案时遇到的古怪联系人,偶尔提到几句无法细说的“工作”,用词委婉,但从行间闪过的几个英文缩写和地名,他大概能拼出个轮廓——好像,离他印象里的“关东名侦探”越来越远,却好像又没什么不同。而他自己,则是在朝着那方向的另一端极速前进着,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径,只知道终点的位置。
“那封信你还带着啊?”和叶忍不住感慨。“他们在蒙塔里亚那个鬼地方滞留了快一年,实在太可怕了。”
“要有这种机会我也想试试。”
“瞎说什么。”
他把信重新叠好装回信封里搁在腿上,又顺手塞进文件夹内侧的夹层里。信封上“服部平次殿”的字样只露出一个角,下方是大阪的地址,括号里还多加了一句“转交服部夫人”。
和叶看着那封面脸有些发烫,“谁让他乱叫的——”
“怎样?”服部平次偏过头去,故意凑得很近,“就算是‘夫人’,也不是什么坏事吧?你不是那天自己……”
“那天那是——那是婚礼!跟这个不一样!”和叶的脸一下红了个透,伸手要去抢信。
服部平次突然握住她的手,深深地望着她道:“你还这样,也不怕等下兰小姐笑你。”
和叶顿了顿,小声辩解道,“我…我哪有。”
“等下见到她,不要乱说话,聊到她的书就恭喜她成名作家好了。”他又叮嘱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她敷衍似的答着,“我和她聊她的孩子,小兰一定急着给我看她的宝宝,别的什么话都不多说。”
到了东京警视厅,接待他们的人叫森川智也,而不是他以为的白鸟任三郎。门口的警员喊他“森川警部”,却是个相当年轻的小伙子,语气不算生硬。他告诉他们今天由他负责接待。
“这边是刑事部。”森川边走边介绍着,“我们会先在搜查一课的会议室进行简单的说明,之后再转到长官室那边。”
“哦。”服部平次一边看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视线却忍不住在那些桌子之间扫来扫去——他在找记忆里的某几个身影。
目暮警部不在,美和子和高木也没在这一片,倒是有几个年轻的刑事朝这边望过来,其中一个认出了他,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
“服部警部之前是来过吗?”森川智也突然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过去。
“当然,我们之前来过的,”和叶替他答道,“当时是你们搜查一课的工藤新一君请平次来帮忙的。”和叶笑道。
服部平次明显感觉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您就是工藤君在大阪的那位朋友?”
“我说啊,什么叫‘那位朋友’。”服部平次笑了一声,带着自豪道,“那家伙可是亲口承认我比关东那边的某谁还像侦探咧。”
森川智也领着两人进了搜查一课的会议室,请他们落座,自己却没立刻坐下,而是顺手把桌面上几份资料理了理。
“我是在工藤君离开之后,才被正式调进搜查一课的。”他介绍说,“警察学院毕业那年,正好赶上人手紧张。”
“不过,在那之前——”森川智也顿了顿又道,“我在实习期,和工藤君一起办过几起案子。”
在和叶轻轻“诶”了一声后,他这才坐下,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上,像是下意识地回到了当年做记录的姿态。
“他那个人,真的很特别。推理的时候喜欢默不作声,结论一出来,整个现场就会被他牵着走。就是……你会不自觉地相信他。”
服部平次笑了笑,那种感觉,他再清楚不过。
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一个小刑事探头进来,说了句“森川警部,白鸟警部那边问资料什么时候送过去”。
森川智也应了一声:“十分钟后我亲自送过去。”他那语气不算随意,却也谈不上热络。
门关上后,他的热情像恢复了过来:“对了,还有件事,你们应该也知道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兰小姐最近出的那本书。”森川智也补充,“以工藤君为原型的那本。”
“那本呀,”和叶立刻笑起来,“我看过,小兰直接送了我一本。”
“那本书现在在外面反响不小。”森川继续笑着道,“现在大家对警视厅可是很感兴趣呢。”
正说着,刚才的刑事又探头进来,“您现在有空吗?白鸟警部说想跟您当面探讨一下。”
“我现在……”
“我们这边没——”
服部平次按住和叶的手,阻止了她出声。
等森川智也出去后,和叶忍不住小声感叹:“东京这边也变了好多啊。以前来的时候,总觉得一推开门就能看见目暮警部的帽子,还有高木警官满头大汗跑来跑去。”
“人总要换代的。”服部平次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放在脑后,“不过,你看刚才那个森川,讲到工藤的时候眼睛发亮那样子,这点倒是一点没变。请进——”
他以为是来叫他到长官室去的,下意识站起身,冲着又响起的敲门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