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天光照入屋内,沈恪下意识地想抱住身侧的人,却落了空,瞬间惊醒。
醉意消去,昨夜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,缠绵朦胧的记忆叫他整个人呆在原地。
他竟然?他疯了吗?!
但很快,沈恪也来不及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了。
因为他见着了在梨花树下静站着的顾晏。
梨花落下,顾晏已然穿戴整齐,眉眼沉静淡然,若忽略掉后颈不经意露出来的红痕,确实要叫沈恪怀疑昨夜的痴缠仅是一场幻梦。
“清安……”他正欲过去,想询问下顾晏的身体状况,但顾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叫他钉在了原地。
“阿恪,该回去了。”
语气平淡,神色清冷,只是看着沈恪的眼神复杂至极,听不出多余的情绪。
沈恪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顾晏的不同,那股温和包容淡了,属于顾氏家主的矜贵疏冷则明显了起来。
手指有些颤抖,昨夜的狂喜与温情尽数远去,沈恪低头,声音沉沉,“……小舅舅……”
“你都……想起来了……?”
像是接受死刑的囚徒,沈恪一字一句问的吃力。
顾晏没回他,只是唇更为紧抿,神色极其冷淡,只有微颤的睫毛泄露了其并未有表面那般平静。
沈恪彻底闭眼,他不敢再去看那人,也不敢再奢求什么,只能哑着音,慢慢道,“我、我的人马上就来了,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建安,您放心……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这些时日、是我冒犯了……”沈恪说的艰难,他从未如此清醒意识到,那些时日的温情不过是他偷来的而已,他哆嗦了一下,“回去之后,要杀要剐,随您处置……”
“阿恪。”那人神色复杂,各种情绪从眸中逐一闪过,最后隐入沉静的深潭,“我们暂时,冷静下。”
话毕,陷入冷场,从未有过的沉默在两人间漫延。
直至沈恪的下属前来将他们接回建安,两人都再未有多余的交流。
沈恪一路上心神不宁,他忆及自己对顾晏所做的种种,只觉得自己当真鬼迷心窍,无可救药,一方面又明白他和顾晏再也回不到以前了,一时间心如死灰。
建安,顾府。
顾席在门外焦急地徘徊,远远地见了车马,霎时激动地迎上前,却见沈恪骑马走在最前面,神情灰败,加上没看见顾晏的影子,一颗心顿时吊起来。
“家主,人呢?”他问的不安,眼睛紧盯着沈恪,唯恐听见什么可怕的答案。
沈恪身子僵了僵,抿唇回了句,“在后面的马车里。”
顾席放下心来,他长长呼出一口气,“万幸!”
他露了笑,便也有心思打趣沈恪,“你见了家主,怎么没跟家主一起回来?”
以往哪次沈恪不像根尾巴样紧跟着顾晏,就朝着之前顾晏遇险时,沈恪那紧张劲,顾席都以为沈恪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家主,没曾想这次竟然一个人远远地走在最前面。
沈恪又是顿住,抿紧唇,未语。
顾席见他反应,后知后觉到气氛的不对劲,他疑惑,“家主平安回来,你怎么感觉有点不高兴?”
“难道家主受了重伤?!”
这也不对,要是顾晏受了重伤,沈恪绝不会在这里跟自己说话。
顾席自己在那里猜了半天,眼见后面顾晏的马车也快到时,一直沉默伫立着的沈恪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看着顾席,神色冷淡,但语气却格外认真,“小舅舅之前受了伤,现在虽已经痊愈,但身子还是虚弱,你后面多注意点,用上好的药材仔细温养……还有记得看着点,别让他太劳累……书也别看久了……”
沈恪从来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,还全是一些琐碎的事情,这把顾席说的一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