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至中程,西夏使臣果然战战兢兢提出和亲之请。
话音未落,公主忽然自己站了起来。
她伸手指向席间那位月白官服的人,声音清亮:“我要嫁他!”
满殿霎时静下。
使臣先是一惊,随即看向顾晏。
这位丞相的权势他早有耳闻,若真能攀上,或许比送入后宫更有利。
他赶忙躬身:“陛下,若公主能与顾相结缘,两国情谊必当……”
话卡在喉间。
上首传来杯盏轻叩案几的声响。
不重,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温骤降。
沈恪缓缓抬眼。
冕旒玉珠微微晃动,其下那双黑眸里一点温度也无,冰刃似的扫过使臣,又落在那公主脸上。
“顾相,”他开口,声音平直,“是你想嫁便能嫁的?”
公主被他看得脊背发寒,仍强撑着:“我、我愿……”
“西夏战败求和,”沈恪打断她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“送个公主来,是赏你们脸面,不是让你来挑拣的。”
他不再看公主,转向使臣:“和亲之事不必再提,河西走廊东段三百里,划归太玄驻军。这便是条件。”
使臣面色惨白。
这比原拟的条款狠了数倍。
可对上沈恪的眼睛,他半个“不”字也不敢吐,哆嗦着应下。
宴席后半段,沈恪再未发一言。
周身气压低得骇人,连惯常上前敬酒的大臣都缩了回去。
宴散,顾晏如常留下,与沈恪一同往寝宫去。
宫道漫长,雪又细细飘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影子被宫灯拉长叠在一处。
沈恪始终沉默,直到进了寝殿,屏退左右,他从背后抱住顾晏。
手臂收得紧,头埋在他颈窝,呼吸沉沉。
顾晏任他抱着,手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背,轻轻拍了拍。
良久,沈恪才低声问,气息拂在顾晏耳畔:“小舅舅,你不会娶亲的,对吗?”
声音里那点藏得很深的不安,只有顾晏听得出来。
顾晏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烛光下沈恪眉目依旧俊美,眼中却只映着他一人。
顾晏抬手抚了抚他脸颊,然后凑近,很轻地吻了他一下。
“嗯。”顾晏答得简单。
沈恪凝视他,还想说什么,顾晏已牵着他走到榻边坐下,让他靠进自己怀里。
手指慢慢梳过沈恪的长发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只要陛下还需要我,”顾晏望着跃动的烛火,声音温缓而笃定,“我就不会离开。”
沈恪闭上眼,整个人松弛下来,往他怀里更深地偎了偎。
殿外雪落无声,怀里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,平稳的心跳一声声敲在耳畔。
他收紧手臂,将顾晏的腰搂住。
一点也没有之前在大殿时的冷漠,反而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。
“一直需要。”沈恪闷声说。
顾晏唇角微弯,没再说话,只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