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差绕着宿舍区的金属栏杆踱步。
栏杆不高,翻过去很容易,怕的是被别人看到。
他刚在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站定,手指扣上冰凉的栏杆,尚未发力,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。
“你——好——啊——”
平差猛地回头。
埃舍尔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冲着他笑。
埃舍尔今天换了件酒红色的宽袖衬衫,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,露出苍白劲瘦的小臂。
而那只粗糙的银镯子,此刻正明晃晃地套在他举伞的右手腕上。
是的。
打伞。
他打了一把黑色的雨伞。
平差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把黑伞吸引,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埃舍尔背后湛蓝如洗的天空。
太阳,他真的怕太阳吗?
埃舍尔随着平差的视线也回头瞥了一眼天色,随即转回来,压低了雨伞,对着平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伞沿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,只留下了那张红得不正常的弯起的嘴唇。
嘴唇缓缓张开。
“你在看天气吗?今天天气很好。”埃舍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,“难得的好天气。”
平差没有接话,他的目光如同焊死了一般,紧紧锁在那把黑伞的伞柄上。
埃舍尔自然注意到了平差的视线。
上钩了。
他勾起嘴角,抬起头看了看雨伞,而后,缓缓转身。
“你要去哪儿?!”平差连忙问道。
“我不喜欢在阳光下站太久。”埃舍尔头也不回,语气平淡,迈步欲走。
阳光!阳光!
爱情小说的设定来自民间,民间的捉妖方法有错的也有对的。
莫非这蝙蝠精真的怕阳光?
这么诡异的弱点,是真的?!
荒谬感与兴奋感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平差咽了口唾沫,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。
周围没有人,一个人都没有!
不管怎样,试一试肯定不亏!
趁着蝙蝠精没注意!
平差不再犹豫,一个箭步上前,飞快地伸出左手,精准地抓住了埃舍尔握伞的右手,猛地发力,企图将伞夺走。
然而,埃舍尔早已准备多时,非但没有抵抗,反而就着平差拉扯的力道转过身来,整个身子向他压了下去。
平差猝不及防,脚下失衡,惊呼声卡在喉咙里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“砰!”
后背撞在石砖地上,传来一阵闷痛。
平差被埃舍尔结结实实地压倒在地,两人身体紧密相贴,鼻尖几乎抵在一起。
埃舍尔那双含笑的、蓝宝石般的眼眸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。
黑色雨伞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,炽烈的阳光倾泻在埃舍尔身上,将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神情自若。
这该死的洋蝙蝠,明明一点事儿都没有!
“你……!”平差又惊又怒。
“我怎么了?”埃舍尔无辜地眨眨眼睛,“我只想抓住我的雨伞。”
“别忘了,”他低下脑袋,在平差的耳边低语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逞的愉悦,“可是你先动手的。”
“你给我滚开!”平差气急败坏,将右手抵在埃舍尔的胸膛,用尽全力将他推开。
埃舍尔似乎并不打算真的与他角力,顺着他的力道轻巧地向右侧身,卸去了大部分力量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然而,还不等两人完全起身,旁边的小道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两人同时偏头看去。
只见一个拿着书本的女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,脸上写满了震惊与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?
显然,她将刚刚他们“一人压着一人”的暧昧姿势,完全误解成了另一种情况。
“对、对不起!你们不用在乎我!我完全尊重!你们继续!”女生脸颊绯红,慌忙用书挡住脸,只留下一个眼睛,快步从旁边绕了过去。
临走前,她还忍不住又回头,投来充满“祝福”意味的一瞥。
女孩走得飞快,以至于平差那句“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”一直含在嘴里,甚至都没赶上说出口。
埃舍尔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,忽然转过头,用一种虚心求教的语气问平差:“‘掰弯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玩意?!”
埃舍尔微微一笑,耐心地补充道:“她手里拿的那本书,《霸道校霸掰弯禁欲学神》,书名。”
“呃啊——!”埃舍尔话音未落,便感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。
平差暗中催动咒诀,银镯狠狠收缩,在埃舍尔腕间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埃舍尔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却仍忍着痛楚,坚持把话说完:“我在虚心请教……”
“啊——!”
银镯毫不留情地收得更紧。
“错了错了,我错了还不成吗?”埃舍尔好声好气地求饶。
平差停了念咒,埃舍尔终于得了喘息。
他站起身来,姿态依旧从容地拍打着衬衫和裤子沾染的尘土,然后慢条斯理地走过去,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黑伞。
他没有再打伞,而是把伞收起来,当作拐杖杵在地上。
平差恨恨地盯着埃舍尔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。
该死的洋妖怪,要不是摸不透你的法术,怎么可能被你耍的那么狼狈!
“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名字,现在,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?”埃舍尔问道。
“不必知道。”平差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“那如果我用东西交换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