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差趁着夜色,从宿舍楼一楼的窗户里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。
夜晚总是催生太多无解的思考,平差回想着自己这些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走楼梯,回到了寝室。
钥匙刚插进锁孔,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?”邹行宋笑嘻嘻地开了门,紧接着,他后退两步,侧坐在椅子上,看着平差,双手抱胸,摆出一幅审问的样子,“你不对劲哦~”
“嗯。”平差懒得解释,直接往里侧的卫生间走。
“啊?”邹行宋见情况不对,立马收了笑脸,将脑袋跟着平差转过来,问道,“你最近,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
心事?
平差想到猫妖破碎的尸骨,想到何霞老师痛苦的记忆。他叹了口气,语气颇有些沉重:“或许吧……”
看着平差失魂落魄的样子,再联想到这段时间平差总是一个人出去,邹行宋在内心断定,平差八成是失恋了。
他抿了抿嘴,脸上露出一种“我懂,我都懂”的同情表情,小心翼翼地、用自以为充满安慰力量的语气开口:“那个……要我说,天涯……何处……”
“闭嘴!”
邹行宋的“无芳草”三个字还没说出来,就被平差的一声厉呵打断了。
平差径直走进卫生间,“嘭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八成的概率已经被提高到百分之百。
“绝对是被拒绝了……被狠狠拒绝了……”邹行宋一个探身,将脑袋凑到了沈维君旁边,悄咪咪地说道。
“我tm没被拒绝!你给我闭嘴!!!”平差暴躁的声音混着水声传过来。
“好好好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邹行宋被吼得缩了缩脖子,赶忙抬高音量安抚。
说完,他又冲着沈维君挤眉弄眼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你——看——吧——我——就——说——”
沈维君未置一词,只推了推眼镜,眼镜片上反着电脑屏幕的光。
平差洗漱完,带着一身水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,邹行宋已经躲在床上了。
他瞪了那紧闭的床帘一眼。
睡觉!
与此同时,留学生公寓内。
埃舍尔侧躺在床上,望着自己手腕上的松松套着的银镯子。
凌晨了。
镯子依旧没有收紧的迹象。
那个年轻气盛的猎魔人……捉妖师……还不施法?
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时,平差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。
埃舍尔动了动右手,镯子也随之微微晃动。
他轻笑一声。
这么大度吗?
第二天,依旧是晚上十一点,平差来到了学校内的一处人造小树林里。
小树林里种了很多树,中间伫立着一座小土山,旁边是泛着幽暗波光的人工湖。
小树林连接着食堂、宿舍和学校的CBD,平日里人来人往,只有深夜,才终于能有片刻的安静。
平差来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周围。
没有人,一个人都没有。
平差用手轻轻拍了拍口袋,但凡那只死蝙蝠敢过来,他就能从里面甩出一张符咒来把他一下撂倒。
他循着猫妖的怨念,踏过稀疏的杂草,来到了小土山的山脚下。
在执念最重的位置,他蹲下来,扒开泥土,开始挖掘。
一边挖,一边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。
然而,直到他将找到的骨头全部收起,纳入葫芦,四周依旧静悄悄,并未感受到埃舍尔的存在。
银镯的定位清晰地显示,那家伙还老实地待在留学生公寓里。
平差有些意外。
这死蝙蝠,今天竟然转性了?
“躯体!我的躯体!脑袋!我的脑袋!”葫芦里,猫妖终于找回了所有腿骨,力量剧增,情绪也愈发激动狂躁,疯狂撞击着葫芦内壁,震得平差手心发麻。
他不得不再次施法,强行压下葫芦的躁动。
算了,不来捣乱是好事。
平差收起葫芦,决定立刻返回。
翌日清晨,后山。
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去,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林木。
一束束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打下来,丁达尔效应分外明显。
平差沿着新修的水泥路走到半山腰,而后转入更早年间铺设的、凹凸不平的石阶小径,一路向山顶攀去。
山顶有座古旧的小亭子,据说是与学校同龄的建筑,站在亭中,可以俯瞰山下校园的全貌。
雾气朦胧,平差隐隐看到了小亭子模糊的轮廓……和其中的人影。
死蝙蝠!
平差在心中冷笑一声。
你是不是忘了,清晨时间,这后山上根本不会有人!
既然不用担心被人看到,你猜我治不治你?
平差捻出符咒,冲着亭子中间就甩了过去。
金色锁链凭空出现,直接将那人影捆倒地上。
平差慢悠悠地走到亭子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埃舍尔,语气中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:“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?”
埃舍尔即便受制于人,脸上却不见丝毫狼狈,反而勾起嘴角:“骨头呢?还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