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公主点点头，深深看了顾知微一眼：“顾才人，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她们要么想着嫁人，要么想着争宠，要么想着相夫教子。”安平公主说，“你想的……是别的东西。”

顾知微笑而不语。

安平公主戴上风帽，带着宫女离开了。

顾知微又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，看着雪中的梅林。

红梅映雪，很美。

但再美的景，也需要有人欣赏。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披风上的雪，往回走。

小桃在亭外等她，冻得直跺脚。

“才人，谈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顾知微说，“回去吧。”

回冷宫的路上，她们遇到了李公公。

李公公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看见顾知微，快步走过来。

“才人，正找您呢。”他把食盒递过来，“王美人托我送来的，说是感谢您。”

顾知微接过食盒，很沉。

“李公公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李公公压低声音，“才人，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——最近有人打听冷宫的事，特别是您的事。”

顾知微心头一紧：“谁？”

“具体不知道，但来头不小。”李公公说，“问得很细：您每天做什么，见什么人，看什么书……我按您教的，只说您病了，在养身子，偶尔看看佛经。”

“做得对。”顾知微点头，“以后如果有人再问，就这么说。”

“才人，您得小心。”李公公提醒，“这宫里，爬得太快，容易招风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顾知微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，“这点心意，李公公拿去喝茶。”

李公公推辞了一下，还是收了。

回到屋里，顾知微打开食盒。

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，还有一封信。

信是王清珞写的，说了两件事：第一，皇帝最近常去德妃那里，德妃跟她提了几次“以工代赈”的事，皇帝似乎很感兴趣；第二，沈容华的胭脂生意越做越大，已经开了两家铺子，这个月的利润可能超过五十两。

顾知微看完信，把点心分给小桃和陈宝林，自己只留了一块。

她坐在桌边，一边吃点心，一边思考。

有人打听她。

会是谁？

德妃？贤妃？还是……皇帝？

不管是谁，都说明她的“低调”策略开始失效了。她帮助王清珞离开冷宫，给德妃出主意，帮沈容华做生意，现在又接触公主……这些动作，不可能完全隐蔽。

是该调整策略了。

从完全隐蔽，转为有限暴露。

暴露一部分能力，但隐藏真正的目的；展现一些价值，但不过于引人注目。

她铺开纸，开始写：

----当前处境分析：

1. 已有稳定客户3人（王清珞、沈容华、安平公主），涉及情感、商业、政治三个领域

2. 初步建立信息渠道（李公公、赵太监）

3. 开始引起外界注意（身份不明者调查）

应对策略：

1. 继续深化现有客户关系，争取成功案例

2. 拓展新客户需更谨慎，优先选择有潜力但风险低的

3. 准备“公开身份”——冷宫才女，喜欢读书，偶尔帮人出主意，但不过分张扬

4. 加强信息防护，关键信息不留文字，只记脑中

写完这些，她想起安平公主的事。

和亲背后有推手。

会是谁呢？

她拿出另一张纸，开始画关系图。

太后想嫁公主——可能的原因：①真心认为有利国家；②受人影响；③想清除宫中不稳定因素（公主年龄大了，迟迟不嫁，影响皇室声誉）。

谁会影响太后？后妃？太监？朝臣？

顾知微在“朝臣”上画了一个圈。

和亲这种事，最终要经过朝议。一定有朝臣在推动。

是主和派？还是某些想借此立功升官的人？

她需要更多信息。
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小桃去开门，是陈宝林。

“林才人。”陈宝林手里拿着一件绣品，“你看这个，能卖吗？”

顾知微接过来看。

是一件绣着山水图的帕子，远山近水，层次分明，绣工精湛。

“这是你绣的？”

“嗯。”陈宝林点头，“在冷宫没事，就绣着玩。以前在家时，跟江南来的绣娘学过。”

顾知微仔细看了看。

绣工确实好，比市面上常见的绣品高出一个档次。

“能卖。”她说，“而且能卖高价。但不要绣帕子，绣屏风、绣画，越大越值钱。”

“可……大的费时间。”

“费时间才值钱。”顾知微说，“你绣一幅三尺的山水绣画，要多久？”

“至少两个月。”

“我给你设计图样，你绣。绣好了，我让沈容华帮你卖，至少卖五十两。”顾知微说，“你七我三。”

陈宝林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五十两？！”

“只多不少。”顾知微肯定地说，“但要绣得好，要有意境。不是普通的绣品，是艺术品。”

陈宝林的眼睛亮了：“我……我能行吗？”

“你刚才拿来的帕子，已经证明你能行。”顾知微说，“相信自己。”

陈宝林用力点头：“好，我绣！”

她拿着帕子，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顾知微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有了新的想法。

陈宝林的绣艺，沈容华的生意头脑，王清珞的后宫人脉，安平公主的皇室身份……

如果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，她能做的事情就多了。

不仅仅是帮人解决个人问题。

甚至可以……影响一些更大的事情。

比如，和亲。

比如，朝政。

比如，这个社会对女人的看法和期待。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。

雪越下越大，很快就覆盖了院子里的所有痕迹。

就像这个时代，试图用“规矩”“礼法”“传统”覆盖所有女人的声音和选择。

但雪会化。

春天总会来。

而她，或许可以成为那个让雪化得快一点的人。
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