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德妃如果提出这个建议,既能显示她的智慧,又能打击贤妃——如果查出来和杨尚书有关,贤妃就完了。
信送出去了。
顾知微等结果。
二月十八,德妃真的向皇帝提出了这个建议。
据说皇帝很惊讶,问德妃怎么想到的。
德妃按顾知微教的,说:“臣妾只是觉得,公主出事太蹊跷,必有隐情。若只靠北狄调查,恐怕查不出真相。”
皇帝沉思良久,同意了。
他派了暗卫统领亲自去北狄,秘密调查。
这个消息传到顾知微耳朵里时,她松了口气。
第一步成功了。
接下来,就看暗卫能查到什么了。
二月二十,边关传来消息:公主找到了!
她在黑风峡附近的牧民部落里,受了伤,但还活着。救她的是一个老牧民,那天正好在峡谷放羊,看到马车被袭击,趁乱把公主救走了。
公主受了惊吓,腿骨折了,需要休养,但性命无忧。
皇帝大喜,立刻派御医和护卫去接公主回朝。
顾知微听到这个消息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公主还活着。
太好了。
但高兴之余,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:公主是怎么被找到的?
暗卫去调查,公主就被找到了。
这太巧了。
除非……有人怕暗卫查到什么,故意把公主交出来。
如果是这样,那说明公主遇袭的事,确实有内情。
而且,内情可能很严重,严重到有人不得不放弃“公主死亡”这个结果,选择“公主生还”来掩盖更大的秘密。
顾知微让李公公继续打听细节。
下午,李公公带回更详细的消息:公主被找到时,身上有伤,但精神状态还好。她说袭击者确实是马匪,但她没看清脸。救她的老牧民不会说汉语,是通过手势交流的。
“公主的腿伤严重吗?”顾知微问。
“听说是骨折,需要休养两三个月。”李公公说,“御医已经去了,应该能治好。”
顾知微点点头。
骨折,休养两三个月。
这意味着,公主短期内无法再参与政事,也无法再“出使”了。
这会不会也是某些人想要的结果?
让公主“合理”地退出舞台?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政治斗争太黑暗,每一步都可能藏着杀机。
二月二十五,公主被接回宫。
皇帝亲自到宫门迎接,太后也去了。公主躺在软轿上,脸色苍白,腿被固定着,看起来很虚弱。
但她还活着,这就够了。
顾知微站在冷宫的院子里,听着远处的动静,心里默默祝福。
公主回来了。
虽然受伤,虽然可能暂时失势,但至少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就有翻盘的可能。
晚上,王清珞托人送来一封信。
信里说,公主回来后,皇帝去看过她几次。公主情绪低落,不太说话。皇帝问她遇袭的细节,她只说记不清了。
“我觉得公主在隐瞒什么。”王清珞写道,“但她不说,也没人敢问。”
顾知微看着信,心里明白。
公主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,或者猜到了什么。
但她不敢说,因为说出来可能更危险。
政治斗争,知道得太多,往往死得越快。
公主选择“失忆”,是明智的。
但这也意味着,真相可能永远被掩盖了。
顾知微烧了信,坐在窗边发呆。
这一次,她算是输了。
公主虽然活着回来了,但受伤失势,短期内无法再有作为。
贤妃虽然没达到“公主死亡”的目的,但让公主暂时退出舞台,也算赢了。
而她,暴露了太多——德妃突然提出秘密调查的建议,皇帝可能会怀疑背后有人指点。
如果皇帝顺藤摸瓜查到她……
她不敢想后果。
但现在担心也没用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她现在能做的,就是继续隐藏,继续等待。
等待下一个机会。
二月二十八,皇帝又来了冷宫。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着张总管和两个侍卫。
顾知微听到动静,立刻出来迎接。
“妾身参见陛下。”
萧衍看着她,没让她起身,而是问:“顾才人,朕听说你懂医术?”
顾知微心头一紧:“妾身只是看过几本医书,略知皮毛。”
“皮毛也行。”萧衍说,“公主腿伤,需要人照顾。朕看你细心,想去伺候公主吗?”
这个问题太突然。
顾知微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分析。
让她去伺候公主,表面是恩典——离开冷宫,去公主身边。
但实际上是试探——试探她和公主的关系,试探她的能力,试探她的反应。
如果她答应,就可能暴露更多。
如果她不答应,就显得可疑。
怎么办?
她抬起头,看着皇帝:“陛下,妾身愿意。但妾身医术浅薄,怕伺候不好公主。”
“无妨,有御医在。”萧衍说,“你只需要陪公主说说话,照顾她的起居。”
“那……妾身遵旨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好。”萧衍点头,“明日就搬去公主的明珠阁。”
他走了。
顾知微站在原地,心情复杂。
离开冷宫,是好事。
但去公主身边,是福是祸?
她不知道。
但至少,她有机会亲眼看看公主,了解真相。
也许,还能做点什么。
晚上,她开始收拾东西。
东西不多,几件衣服,几本书,还有一些笔记。
小桃一边帮她收拾,一边哭:“才人,您真的要走了吗?”
“嗯。”顾知微摸摸她的头,“你好好在这里,照顾陈宝顾和周嬷嬷。我以后会回来看你们的。”
“才人一定要回来啊。”小桃哭着说。
“一定。”
陈宝顾和周嬷嬷也来送她。
陈宝顾塞给她一个荷包:“里面有点钱,你拿着用。”
周嬷嬷给了她一串佛珠:“保平安。”
顾知微都收下了,心里暖暖的。
冷宫虽然苦,但这里的人,有情有义。
她会记住的。
第二天一早,公主派来的太监和宫女来接她。
顾知微最后看了一眼冷宫,然后转身离开。
院门在身后关上。
她走向了一个新的地方,也走向了新的挑战。
明珠阁在皇宫东侧,离冷宫很远,环境也好很多。院子不大,但精致,种着花草,还有一个小池塘。
公主住在正殿,顾知微被安排在东厢房。
她放下东西,先去拜见公主。
公主躺在床上,腿被固定着,脸色苍白,但眼神很清醒。
看到顾知微,她眼睛亮了亮,但很快又暗淡下去。
“顾才人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公主。”顾知微行礼,“妾身奉陛下之命,来伺候公主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公主说,“这里没外人,不用多礼。”
顾知微站起身,看着公主。
公主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,眼神里多了些东西——不是天真,不是迷茫,而是一种……沉重。
“公主的伤……”她问。
“没事,养养就好。”公主说,然后压低声音,“顾才人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德妃提议秘密调查。”公主说,“如果不是暗卫去查,我可能……就回不来了。”
顾知微心头一震。
公主知道是她!
“公主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猜的。”公主苦笑,“德妃娘娘想不出那么细致的调查方案。能想到的,只有你。”
顾知微沉默。
公主又说:“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你救了我,我不会害你。”
“谢谢公主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公主看着窗外,“这次去北狄,我看到了很多,也明白了许多。顾才人,你说得对,政治不是游戏,是会死人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沉重。
顾知微知道,公主经历了生死,成长了。
但这种成长,代价太大了。
“公主好好休养。”她说,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公主点头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顾知微退出来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她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。
这里比冷宫好多了,有花有草,有温暖的房间,有足够的食物。
但这里也更危险。
因为离权力中心更近了。
离皇帝更近了。
离真相也更近了。
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
但她知道,她已经踏出了冷宫,踏进了一个更大的棋局。
而这场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