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一,顾知微在明珠阁正式“上岗”。
她的职责很简单:陪公主说话,照顾公主起居,协助御医换药。名义上是“伺候”,实际上公主对她很客气,从不让她做粗活。
明珠阁的宫女太监对她也很好奇——一个冷宫弃妃,突然被陛下派来伺候公主,这不合常理。但他们不敢多问,只是暗中观察。
顾知微装作不知道,每天按时去公主房间,陪她说话,读书给她听,偶尔帮她按摩没受伤的腿。
公主的腿伤需要休养三个月,这三个月她只能躺在床上,很无聊。顾知微的到来,让她有了说话的人。
“顾才人,你说北狄那边现在怎么样了?”有一天,公主忽然问。
顾知微正在给公主读《史记》,闻言放下书:“公主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我在北狄的时候,看到了一些事。”公主说,“北狄的王庭,比我想象的更乱。三个王子明争暗斗,老汗王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。”
“公主觉得,谁会赢?”
“大王子。”公主肯定地说,“他有兵权,有部落支持,虽然性格暴躁,但将士们服他。二王子太圆滑,三王子太弱。”
顾知微点头,这和她的分析一致。
“那大齐应该怎么办?”公主又问。
这个问题很大。
顾知微想了想,说:“静观其变,做好准备。如果大王子上位,两国必有一战。大齐需要时间练兵、备粮、整顿边防。”
“和亲呢?还有用吗?”
“如果嫁公主能换来三年和平,就有用。”顾知微说,“但公主您也看到了,和亲的风险太大。对方不一定守信,公主也可能成为牺牲品。”
公主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我不想再嫁了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不嫁。”顾知微说,“但公主需要证明,您有不嫁的价值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“比如,帮皇兄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。”顾知微说,“比如,提供北狄的详细情报;比如,分析北狄的权力格局;比如,提出应对策略……”
公主眼睛亮了:“我能做这些吗?”
“能。”顾知微肯定地说,“公主在北狄待过,见过北狄的王公贵族,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。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。如果公主能整理出来,呈给陛下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公主激动地坐起来,但牵动了伤腿,疼得龇牙咧嘴。
顾知微赶紧扶她躺下:“公主别急,养伤要紧。这些事,可以慢慢做。”
“不,我要现在就做。”公主说,“顾才人,你帮我。我口述,你记录,整理成册。我要让皇兄看到,我不是只会享福的公主,我也是有用的。”
顾知微答应了。
从那天起,两人开始了“合作”。
每天上午,顾知微听公主讲述在北狄的见闻:三位王子的性格特点,各个部落的势力分布,北狄军队的战斗力,边境的地形地貌……
下午,顾知微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文,分类归纳,加上自己的分析和建议。
她用了前世写研究报告的方法:数据详实,逻辑清晰,建议具体。
比如,关于北狄军队:
“北狄骑兵强悍,但后勤薄弱。骑兵每人配三马,但粮草供应依赖劫掠。若遇坚壁清野战术,其战力将大打折扣。”
比如,关于三位王子:
“大王子拓跋烈,勇武善战,但刚愎自用,易中离间计;二王子拓跋宏,善于权谋,但缺乏魄力,部落首领多不服;三王子拓跋弘,汉人血统,地位尴尬,可利用但不可倚重。”
比如,应对策略:
“短期:加强边境防御,训练骑兵对抗骑兵;中期:分化北狄内部,支持二王子牵制大王子;长期:发展经济,囤积粮草,待北狄内乱时出击。”
这些分析,既有事实,又有洞见,还有可操作性。
公主看了,惊叹不已。
“顾才人,你……你怎么懂这么多?”
“看书,思考,总结。”顾知微简单地说。
她不能说自己前世是心理学博士生,研究过组织行为、决策分析、冲突解决……
她只能说,是自己想的。
公主信了,而且更佩服她了。
三月初十,第一份报告完成了。
公主让顾知微誊写了一份,呈给皇帝。
皇帝收到报告后,什么反应,顾知微不知道。但第二天,皇帝来了明珠阁。
他不是来看公主的,而是来找顾知微的。
“顾才人,那份报告,是你写的?”皇帝开门见山。
顾知微心头一紧,但面上平静:“妾身只是记录,主要是公主的见闻和分析。”
“是吗?”萧衍看着她,“可朕看着,不像是一个深宫公主能写出来的。”
顾知微低头:“公主聪慧,妾身只是稍加整理。”
萧衍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那眼神很锐利,像要把她看穿。
顾知微手心出汗,但努力保持镇定。
过了好一会儿,萧衍才说:“不管是谁写的,这份报告很有用。朕已经交给兵部研究了。”
顾知微松了口气:“能为陛下分忧,是妾身的荣幸。”
“分忧?”萧衍挑眉,“顾才人想为朕分忧?”
这个问题很危险。
顾知微斟酌着说:“妾身是大齐子民,自然希望国泰民安。若能尽绵薄之力,是妾身的本分。”
话说得很圆滑,既表达了忠心,又没显得太有野心。
萧衍点点头,没再追问,去看公主了。
顾知微退出来,后背全是汗。
和皇帝说话,就像走钢丝,一步都不能错。
但她知道,她引起了皇帝更大的兴趣。
这既是机会,也是危险。
三月十五,宫里发生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事:贤妃的父亲杨尚书,在朝堂上提出要重新考虑和亲,建议选其他宗室女。理由是公主受伤,需要长期休养,不适合远嫁。
皇帝没立刻同意,说再议。
第二件事:德妃在太后面前说,公主虽然受伤,但心系国家,还在为北狄之事操心。太后听了很感动,赏了公主一些补品。
顾知微听到这些消息,知道后宫的政治斗争还在继续。
贤妃想趁机推进和亲,德妃想保护公主。
而皇帝,在权衡。
她需要帮公主再加一把力。
怎么加?
她想到了一个人——沈容华。
沈容华做生意,认识很多宫外的人,包括一些商人、文人、甚至官员家眷。如果通过这些人的嘴,把公主“为国受伤”“心系边疆”的故事传出去,公主在民间的声望就会提高。
民间声望高了,皇室就不能轻易牺牲她。
顾知微托王清珞给沈容华带话,请她帮忙。
沈容华答应了。
几天后,京城开始流传安平公主的故事:公主为了国家,亲自出使北狄,遇袭受伤也不退缩,回宫后还继续为国事操心……
故事传得很广,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开始讲。
民间对公主的评价很高,都说她是“巾帼不让须眉”。
这些消息传到宫里,太后很高兴,皇帝也很满意。
公主的位子,暂时稳住了。
三月二十,公主的腿好了一些,可以坐起来了。
顾知微继续帮她整理北狄的情报,同时开始教她一些东西——如何分析问题,如何制定策略,如何与人谈判。
公主学得很认真。
“顾才人,你懂得真多。”有一天,公主感慨,“我以前总觉得,女人就该相夫教子,管理后宅。但你让我看到,女人也可以做别的事。”
“女人本来就可以做别的事。”顾知微说,“只是这个时代,给了我们太多限制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能打破这些限制吗?”
“一点点来。”顾知微说,“先从小事做起,先让自己变得强大,然后……影响身边的人,再影响更多的人。”
公主若有所思。
三月二十五,发生了一件事。
明珠阁的一个小太监,偷了公主的一块玉佩,被抓住了。公主很生气,要把他交给内务府杖责。
顾知微拦住了。
“公主,可否让我来处理?”她问。
公主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顾知微把那个小太监叫到偏殿。
小太监叫小顺子,才十四岁,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为什么偷东西?”顾知微问。
“我……我娘病了,需要钱买药……”小顺子哭着说,“月例银子不够,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顾知微看着他,想起了前世做心理咨询时遇到的很多案例——人犯罪,往往不是因为坏,而是因为走投无路。
“偷东西是不对的。”她说,“但孝顺是好的。这样吧,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。”
小顺子抬头,不敢相信。
“公主需要人跑腿办事,你如果做得好,我可以给你额外的赏钱。”顾知微说,“但如果你再犯,就两罪并罚。”
小顺子磕头如捣蒜:“谢谢才人!谢谢才人!我一定好好做事!”
顾知微让他下去了。
公主知道了,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要饶他?偷东西就该罚。”
“罚了他,他娘可能就病死了。”顾知微说,“给他一个机会,他可能会感恩,成为忠心的人。而且,公主刚回宫,需要树立仁厚的形象,不宜过于严苛。”
公主想了想,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”
这件事在明珠阁传开后,宫女太监们对顾知微更尊敬了。
他们觉得,这个顾才人不仅聪明,而且心善。
顾知微趁机开始建立自己在明珠阁的人脉网络。
她记住每个人的名字,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,在他们有困难时适当帮助。
很快,明珠阁上下都成了她的人。
这些宫女太监,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。
宫里有什么消息,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三月三十,顾知微收到一个消息:贤妃最近常和一个姓胡的商人接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