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皇帝会见她吗?会听她说吗?
不确定。
但可以试试。
六月二十四,顾知微求见德妃。
德妃在景仁宫见了她。
“顾才人,有进展了?”德妃急切地问。
“有一些猜测,但需要验证。”顾知微说,“娘娘,我想求见陛下。”
德妃愣了一下:“见陛下?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个案子,可能牵扯到一个有特殊心理的凶手。我需要向陛下禀报,请求搜查某人的住处。”顾知微说。
德妃犹豫了:“这……合适吗?后宫不得干政,这是规矩。”
“但这不是干政,是救人。”顾知微说,“如果再拖下去,可能还会有女子失踪。娘娘的侄女,也许还活着,也许还能救回来。”
最后这句话打动了德妃。
她咬咬牙:“好,我帮你安排。但陛下见不见你,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
六月二十五,德妃传来消息:皇帝同意见她,时间定在明天上午,地点在御书房偏殿。
顾知微一夜没睡好。
她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要说的话,怎么陈述,怎么分析,怎么说服。
她知道,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在皇帝面前展现能力。
表现好了,可能获得赏识。
表现不好,可能惹祸上身。
必须成功。
六月二十六,上午。
顾知微穿上最素净的衣裳,梳最简单的发髻,跟着德妃去了御书房。
御书房偏殿里,皇帝正在批阅奏折。
看到她们进来,他放下笔。
“臣妾/妾身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萧衍看着顾知微,“德妃说,你有关于失踪案的重要线索?”
“是。”顾知微抬头,直视皇帝,“妾身研究了案卷,有了一些猜测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顾知微开始陈述。
她从七个受害者的共同点说起,讲到作案间隔,讲到现场特征,讲到凶手的可能画像……
她说得很慢,但逻辑清晰,条理分明。
萧衍听得很认真,没有打断。
最后,顾知微说:“基于这些分析,妾身怀疑一个人——礼仪官陈世安。”
她详细解释了怀疑的理由:陈世安的职业、妹妹的死亡、最近的行为异常、与受害者的可能关联……
“当然,这只是猜测。”顾知微最后说,“需要搜查他的住处,才能验证。”
萧衍沉默了。
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似乎在思考。
偏殿里很安静,能听到窗外蝉鸣。
过了好一会儿,萧衍才开口:“顾才人,这些……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顾知微说,“妾身在冷宫无事,看了很多书,也喜欢琢磨人心。”
“琢磨人心……”萧衍重复这个词,眼神深邃,“你倒是琢磨得很透。”
顾知微心头一紧,但面上平静:“妾身只是希望能帮上忙。”
萧衍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说:“张全。”
张总管从外面进来:“陛下。”
“传朕口谕,让刑部派人搜查礼仪官陈世安的住处,要秘密进行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遵旨。”
张总管退下了。
萧衍又看向顾知微:“顾才人先回去吧。有结果了,朕会告诉你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顾知微行礼,和德妃一起退了出来。
走出御书房,德妃才松了口气。
“顾才人,你可真敢说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。”
“让娘娘担心了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不过你说得很好。”德妃赞赏地说,“连陛下都听进去了。如果真能破案,你就是大功臣。”
顾知微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心里并不轻松。
如果猜对了,当然好。
如果猜错了……那就是欺君。
虽然皇帝没说“猜错了会怎样”,但帝王的心思,谁能猜透?
她现在只能等。
等刑部的搜查结果。
回到明珠阁,公主正在等她。
“怎么样?皇兄怎么说?”公主急切地问。
“陛下同意搜查了。”顾知微说,“现在等结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公主松了口气,“顾才人,你肯定能猜对。”
“希望吧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顾知微度日如年。
她照常去书院上课,照常处理事务,但心里一直悬着。
六月二十八,下午。
顾知微正在书院给学生们讲“如何应对家庭暴力”,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,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顾知微脸色一变。
她对学生们说:“今天先到这里,下课。”
学生们疑惑地离开了。
顾知微跟着小太监回到宫里。
御书房偏殿,皇帝、刑部尚书、德妃都在。
气氛凝重。
“顾才人来了。”萧衍说,“坐。”
顾知微行了礼,在末座坐下。
刑部尚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,姓严,面容严肃。他看了顾知微一眼,眼神复杂。
“严爱卿,说吧。”萧衍说。
“是。”严尚书站起身,“陛下,按照您的旨意,刑部秘密搜查了陈世安的住处。结果……令人震惊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在陈世安家的地下室里,我们发现了……七名女子。”
顾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都活着?”萧衍问。
“都活着。”严尚书说,“但精神状态很差。她们被关在地下室里,穿着……嫁衣。”
嫁衣。
顾知微闭上眼睛。
猜对了。
“陈世安呢?”萧衍问。
“已经被抓获。”严尚书说,“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供认不讳。他说……这些女子都是‘他的新娘’,他要给她们一个‘完美的婚礼’。”
偏殿里一片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萧衍才说:“严爱卿,此案交由刑部审理,务必从严从速。救出的女子,妥善安置,保护她们的声誉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严尚书退下了。
德妃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陛下,臣妾的侄女……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萧衍说,“已经送回家了,太医去看过了,身体无碍,但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“谢陛下!谢陛下!”德妃连连行礼。
萧衍摆摆手,让她先退下。
德妃看了顾知微一眼,退了出去。
偏殿里只剩下皇帝和顾知微。
萧衍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顾知微低着头,手心冒汗。
“顾才人。”萧衍终于开口,“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“妾身……只是根据线索推理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不只是推理。”萧衍说,“刑部那么多专业的人,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。你看了几天案卷,就找到了凶手。这不只是聪明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懂人心,懂到……让人害怕。”
顾知微心头一震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萧衍抬手制止,“你有这个本事,是好事。但记住,本事要用对地方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还有,”萧衍看着她,“这个案子,是你破的。但对外,会说刑部破的。你明白为什么吗?”
顾知微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
她是一个女子,还是后宫妃嫔。如果传出去是她破的案,会引起非议,也会给她带来麻烦。
皇帝这是在保护她。
“谢陛下体恤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萧衍点头,“你回去吧。这次的事,朕记下了。”
顾知微行礼退下。
走出御书房,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后背的衣服,已经湿透了。
但心里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她破了一个大案。
救回了七个人。
虽然不能公开,但皇帝记住了。
这或许……是她在这个世界,真正的开始。
傍晚,顾知微回到明珠阁。
公主在等她,眼睛红红的。
“顾才人,我表姐……回来了。”公主说,“她跟我说了……地窖里的事。她说,如果不是你,她可能就死在那里了。”
“人回来就好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公主握住她的手,“真的,谢谢你。”
顾知微笑了笑。
晚上,德妃派人送来厚礼——一对价值连城的玉如意,还有一封信。
信里说,李侍郎全家感激不尽,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
王清珞也来了,说后宫妃嫔们都在议论这个案子,都说刑部厉害。
但德妃私下告诉她,刑部的人也很疑惑——怎么突然就找到了凶手?是不是有高人指点?
“不过没人知道是你。”王清珞说,“德妃娘娘把消息封得很紧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知微说。
夜深了,顾知微一个人坐在窗前。
月光如水,洒在院子里。
她想起那七个女子,想起她们穿着嫁衣被关在地窖里的样子。
心里一阵发寒。
但也有一丝欣慰。
至少,她们还活着。
至少,她救回了她们。
这或许就是她在这个世界,存在的意义。
不是争宠,不是上位。
而是用她的知识,她的智慧,去帮助别人,去改变一些事情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也够了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
子时了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她的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