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贵族圈的资源。
而她,刚刚敲开了这扇门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陆续有几位贵夫人来书院“咨询”。
有的是婆媳矛盾,有的是子女教育,有的是妻妾争斗……
问题五花八门,但核心都是“关系”和“权力”。
顾知微一一接诊,用心理学的方法帮她们分析、出谋划策。
效果很好。
几位夫人都很满意,酬金给得大方,还主动帮她宣传。
顾知微的名声,在贵族圈慢慢传开了。
有人称她“女诸葛”,有人说她是“观音再世”,能解世间女子苦。
顾知微听到这些传言,只是笑笑。
她知道,名声越大,责任越大,风险也越大。
十一月初,公主带来了一个朝堂消息:三爷查的江南盐税案,有了重大突破——他找到了十几年前的一本秘密账册,里面记录了当时涉案官员收受贿赂的明细。
皇帝震怒,下令彻查。
朝堂上风声鹤唳,很多官员惶惶不可终日。
“长房这次帮了大忙。”公主说,“他们动用了老国公的人脉,帮三爷打通了关节,让账册能顺利呈到御前。”
顾知微点头。
交易达成了。
长房得到了三房的支持,爵位稳固;三爷得到了长房的助力,立下大功。
双赢。
这就是政治智慧——不是非要你死我活,而是找到利益平衡点,各取所需。
“顾才人,”公主看着她,“你好像……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“都是被逼出来的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不,是你本来就厉害。”公主认真地说,“皇兄前几天还问我,你是怎么帮徐家三房解决麻烦的。我说我不知道,但他好像……猜到了。”
皇帝猜到了?
顾知微心头一跳。
“陛下说什么了?”
“他没明说,只是笑了笑,说‘你这个顾才人,倒是个妙人’。”公主模仿皇帝的语气。
顾知微沉默了。
皇帝一直在关注她。
从冷宫到书院,从刑部案子到徐国公府的事……
她在成长,他在观察。
这种感觉,让她既兴奋又不安。
兴奋的是,她的能力得到了最高权力的认可。
不安的是,她不知道皇帝最终会怎么“用”她。
棋子?工具?还是……别的?
她不知道。
十一月初十,书院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——太后身边的周小姐。
这次不是奉太后之命,而是她自己有事相求。
“顾先生,”周小姐神色憔悴,“我……我想请教一件事。”
“周小姐请说。”
周小姐犹豫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喜欢上一个人。但他出身寒微,我家里不可能同意。我该怎么办?”
顾知微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周小姐会问内宅争斗或者礼仪规矩,没想到是感情问题。
而且是很棘手的“门不当户不对”的感情。
“周小姐,”顾知微斟酌着用词,“你喜欢的那个人,他知道你的心意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小姐摇头,“我不敢说。他是……是我哥哥的伴读,去年考中了举人,现在在国子监读书。我哥哥很赏识他,经常带他来家里。我……我就是这样认识他的。”
伴读,举人,国子监。
寒门学子,但有才华,有前途。
“周小姐家里,对你的婚事有什么安排?”顾知微问。
“家里想让我嫁入皇室。”周小姐苦笑,“不是皇子,就是郡王。最差也要是公爵世子。像我这样的人,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。”
顾知微明白了。
典型的贵族女子困境:个人感情 vs 家族利益。
“周小姐,”她问,“你想过最坏的结果吗?如果你们在一起,你会失去家族的庇护,他会承受巨大的压力。你们可能过得很难。”
“我想过。”周小姐眼泪掉下来,“但我……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。每天看到他,听到他的声音,我就……我就忍不住欢喜。我知道这样不对,但我没办法。”
顾知微叹了口气。
爱情从来不讲道理。
尤其在这个婚姻由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的时代,两情相悦更是奢侈。
“周小姐,”她说,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彻底放下,接受家族的安排,过锦衣玉食但可能没有感情的生活。第二,争取,但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。”
“怎么争取?”
“首先,你要确定他的心意。”顾知微说,“他喜欢你吗?愿意为你对抗压力吗?如果他也愿意,你们可以制定一个计划——比如,让他努力考中进士,谋个好官职,提升自己的地位。同时,你要在家族中寻找支持者,慢慢改变家人的看法。”
“这……需要多久?”
“至少三年。”顾知微实话实说,“而且成功率不到三成。”
周小姐沉默了。
三年,三成。
这个赌注太大。
“周小姐,”顾知微又说,“我建议你先观察,不要急着表白。看看他的人品,看看他的志向,看看他值不值得你冒险。同时,你也可以接触家里安排的那些人选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。有时候,父母之命未必就不好,关键是人品和性格。”
这是最稳妥的建议。
但也是最现实的。
周小姐擦干眼泪:“我明白了。谢谢先生。”
她留下酬金,走了。
顾知微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感慨。
又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。
在这个时代,女子的感情,往往是最不被重视的东西。
父母看重家世,家族看重利益,社会看重门第。
感情?那是什么?
她忽然想起皇帝。
想起他看她的眼神,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
他对她,是帝王对棋子的欣赏,还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?
她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因为她知道,在这个世界,爱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。
她想要的,是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是让更多女子,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也够了。
十一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顾知微在书院备课,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。
她走出去,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下,那人穿着黑色常服,负手而立,看着那棵银杏树。
是皇帝。
顾知微心头一震,立刻跪下行礼:“妾身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萧衍转过身,“这么晚了,还在忙?”
“备明天的课。”顾知微起身,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,进来看看。”萧衍说得随意,但顾知微知道,皇帝不会无缘无故“路过”这里。
“书院办得不错。”萧衍说,“徐国公府三夫人,前几日进宫给太后请安,特意提起了你,赞不绝口。”
“夫人过誉了。”顾知微说。
“不是过誉。”萧衍看着她,“你确实有本事。刑部的案子,徐家的事,都处理得很好。连太后都说,你是个奇女子。”
顾知微低头:“太后谬赞。”
萧衍走近几步,月光照在他脸上,表情看不真切。
“顾才人,”他说,“朕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如果你生在皇室,是个皇子,你会怎么做?”
这个问题太突然,太危险。
顾知微心头狂跳,但强迫自己冷静:“妾身愚钝,不敢妄议。”
“朕准你妄议。”萧衍说,“就当是……下棋时的闲聊。”
顾知微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这是考验。
皇帝在测试她的格局,她的智慧,她的……野心。
“如果妾身是皇子,”她缓缓说,“第一,会明哲保身,不参与夺嫡之争。第二,会培养自己的能力,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。第三,会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,互相扶持。第四,会等待时机——如果国家需要,就挺身而出;如果太平盛世,就做个贤王,辅佐明君。”
这个回答很圆滑,但也很实在。
不争,但要有能力;不抢,但要做好准备。
萧衍听了,沉默良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你比朕想象得更聪明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又停住。
“顾才人,好好办书院。朕期待看到,你能走多远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顾知微站在原地,久久没动。
月光如水,洒满庭院。
她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期待?
警告?
还是……别的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在皇帝心里的位置,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冷宫弃妃。
不再只是公主身边的帮手。
她成了……一颗值得关注的棋子。
也许,不止是棋子。
夜风吹过,银杏叶簌簌落下。
顾知微抬头,看着天上的圆月。
前路漫漫,吉凶未卜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路,是自己走出来的。
她相信,只要足够聪明,足够谨慎,足够坚韧。
她就能在这个世界,走出自己的天地。
哪怕只是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也够了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
亥时了。
顾知微转身回屋。
明天,还有课要备。
还有学生要教。
还有路要走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