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馆铁门落下时,晚霞还剩最后一抹红。
邱泽拎着训练计划走在前头,林小鹿抱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跟在后头,小碎步哒哒响:“教练,下午那个划水动作,我是不是还是没改对?”
邱泽脚步顿住,瞥了眼她短到露腰的旧T恤,眉头一皱:“跟我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拐进街边那家青少年运动服饰店。
暖黄灯光亮得晃眼,货架上的运动套装整齐排列。林小鹿杵在门口,脚尖蹭着地板缝,小手攥得发白。
店员大姐眼尖,立刻迎上来:“先生,给孩子挑上学穿的吧?我们家透气耐穿,初中生穿最合适!”
邱泽没应声,扫了眼货架,随手拎起一套浅粉色短袖和浅蓝色收口运动裤,又拿了双白球鞋,塞到林小鹿怀里:“去试试。”
林小鹿吓了一跳,慌忙摆手:“我……我不用,太花钱了。”
她硬生生把“教练”两个字咽回去——出门前邱泽特意叮嘱,外人面前别喊教练,免得苏明那边找茬。
邱泽没理她,对着店员抬下巴:“麻烦带她去试衣间。”
“哎,好嘞!”店员大姐拉着林小鹿就走,边走边笑,“小姑娘长得俊,穿这身肯定好看,别替大人省钱!”
林小鹿被拽着走了两步,回头看邱泽,眼里满是局促。邱泽冲她点了点头,这才转身走到休息区,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,沈鸢的消息赫然在目。
邱泽指尖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,飞快回复:等我。
没几分钟,试衣间门帘被掀开。林小鹿低着头走出来,新衣服衬得她皮肤透亮,整个人干净又清爽,哪里还有半点乡下丫头的局促。
她攥着衣角,声音细若蚊蚋:“是不是……不好看?”
“还行,就这套。”
他起身走向收银台,林小鹿赶紧跑过去拽他胳膊,急得脸通红:“真的太贵了!我有训练服穿的!”
邱泽拍了拍她手背,示意她松手:“上学和训练不一样,穿得体面。”
话音落,付款码已经扫完。店员大姐麻利地装好衣服,递给林小鹿:“小姑娘,懂事点,别辜负人家心意!”
林小鹿接过袋子,脸颊发烫,小声道了句“谢谢”,赶紧跟上邱泽的脚步。
两人又拐进旁边的文具店。邱泽挑了个印着小兔子的书包,又拿了全套文具和初一预习册,林小鹿抱着怀里的一堆新东西,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。
回到住处,夜色已经漫上来。邱泽把东西放好,看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七点半了。
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他拿起外套,“早点收拾,明天一早我来接你报到。”
林小鹿忽然喊住他,手里攥着那个小兔子书包,声音轻轻的:“教练,谢谢你。”
只有没人的时候,她才敢大大方方喊这两个字。
邱泽脚步顿住,回头看她。昏黄灯光下,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着星星。
“好好上学,好好训练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关了门。
老地方的茶馆包间,茶香袅袅。
沈鸢把一份文件推到邱泽面前:“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拿过全国冠军的,林清漪吗?”
邱泽的呼吸猛地一滞,瞳孔骤然收缩。
当年队里疯传林清漪退役后欠了一大笔赌债。
沈鸢指尖重重戳在文件上的照片上:“这就是林清漪,你看看这眉眼,看看这股不服输的劲儿!”
邱泽颤抖着手拿起照片,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笑容明媚,眉眼间的轮廓,和林小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透着一股子韧劲儿,和下午在训练馆里拼尽全力的林小鹿,一模一样。
“小鹿……是清漪师姐的女儿?”邱泽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是。”沈鸢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当年苏明看中了清漪师姐的天赋,想让她打假赛帮自己捞钱,师姐不肯,他就设计陷害,往她的饮料里加了违禁药。”
邱泽的拳头狠狠攥紧,指节泛白。
“事情曝光后,苏明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了师姐头上,说她主动嗑药、恶意打假赛。”沈鸢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师姐被终身禁赛,名声彻底烂了,连老家都回不去。后来她偷偷生下小鹿,托乡下的老母亲照顾,自己没多久就出了‘意外’——那场车祸,十有八九是苏明找人做的!”
“畜生!”邱泽眼底猩红一片。
林清漪是他和沈鸢的师姐,当年在队里,没少照顾他们这些后辈。他到现在都记得,师姐拿着他的训练计划,一点点帮他纠正动作的样子。
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。
沈鸢像是早有准备,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:“住处我安排好了,省体校附近教工家属楼一楼,两室一厅,带厨卫。你住训练馆宿舍也不方便,刚好和小鹿搭伴,互相照应。可以的话,今晚就搬。”
邱泽拿起钥匙,指尖冰凉。文件上“林清漪”三个字,刺眼得让人心头发疼。
邱泽从茶馆出来,夜已经深了。
他没耽搁,直接去找了林小鹿。林小鹿正坐在小板凳上,摸着新书包上的小兔子发呆。听到动静,她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惊讶:“教练?你怎么回来了?”
邱泽沉声道:“走,搬新家。”
林小鹿愣住了:“新家?”
邱泽没多解释,简单收拾,带上林小鹿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