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时间,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安排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被压抑的、尖锐的东西。
“不想麻烦我,然后转头就去报了别的辅导班,和新认识的男同学聊得火热,在KTV里和你的新朋友们玩得不亦乐乎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向她。
“现在,你又跑来问我为什么不理你。”他微微俯身,视线与她齐平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,“你不觉得,这很矛盾吗?”
许如笙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钉在原地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她张了张嘴,想解释冠宇只是偶然认识,想说明去KTV是班级活动,想告诉他报辅导班是因为秦绪那些听起来无比合理的话……
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在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、又冰冷疏离的眼睛时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她突然意识到,他在生气。
不是简单的恼怒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因为她轻易放弃两人之间刚刚建立的脆弱联系、转而投向别处而产生的……被背叛的怒意。
“我……”她刚发出一个音节。
何以书却已经直起身,重新拉开了距离,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模样。
“玩得开心就好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不再看她,转身继续向前走去。
这一次,他的背影决绝而冰冷,没有再给她任何追上去的余地。
许如笙独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身影融入夜色,直到彻底消失。晚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凉意,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,满手湿意。
她好难过,她好像在这里痛哭一场。
许如笙以为跟他成为朋友了,但是又突然山崩地裂的关系让她后怕。
家里没开灯,许如笙径直回了房间,脱下穿了一天的衣服,换好睡衣躺在床上,
脱毛衣的时候,她发现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,手表被摔到地下开不开机。
一件件小事让她更加无力,怎么在何以书那里就是这么没有解释权呢,她生气她难过。
这时,手机屏幕亮起,是张尽南发来的信息。
「笙笙,睡了吗,最近怎么样?」
他的关心一如既往的温和,但在此时此刻,却让许如笙感到一种莫名的负担。
她礼貌地回了句「尽南哥,我最近挺好的。」便放下了手机。
她忽然意识到,有些成长中的纠结,是连童年信赖的“哥哥”也无法分担的。
这是她莫名其妙的感受,在别人眼里可能是矫情,而且她也在无时无刻反思自己这是什么感觉。
是在想挽留这个好朋友吗,还是想回报何以书对自己的好。
她带着疲惫入睡,在梦里她梦到何以书在午后给她讲题,两个人没有生分没有陌生。
许如笙也觉得何以书把自己当朋友了,可是梦醒,一切如初。
第二天一早,何同辉带何以书交接一些英语材料,刘琴在储物间收拾东西。
许如笙也跟着过去,里面是一些心理学的书籍,还有一些小时候的玩具。
其中有一本厚厚的相册。
她招呼许如笙过去,指着一张照片说:“笙笙你看,这是你何叔叔年轻的时候,旁边这个就是以书的妈妈……弥岚。”
照片上的女人气质温婉,笑容却有些疏离。
许如笙看着照片,忽然对何以书内心的孤寂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“妈,阿姨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啊?”许如笙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。
刘琴没有立刻开口。她拉着许如笙在沙发上坐下,清晨的日光笼罩着两人。
她轻轻握住许如笙的手,掌心温暖。
“笙笙,”刘琴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,“以书的妈妈,弥岚阿姨,是一位……非常美丽,也非常骄傲的人。她弹得一手极好的钢琴,对自己要求很高,高到近乎苛刻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窗外莺莺燕燕叽叽喳喳,绿叶嫩芽满满萌发,一切都如五年前一般春意盎然。
弥岚因为一场车祸,小指折断,她没办法再去万众瞩目的演出台上表演,她没日没夜的把自己锁在房间。
何同辉在单位正是上升期,他只能找到弥岚的妈妈来陪她。
弥岚嘴上说没事,把心中的怨火全都化作动力,他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十一岁的儿子身上。
从那时候起,她每天盯着何以书弹钢琴,在都喜欢打篮球玩游戏呀的年纪。
何以书被关在卧室里弹钢琴,一旦有弹错的,他的手就会被戒尺狠狠地砸上一顿。
就这样两年时间,何以书去参加了一系列比赛,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。
就当何以书去参加省赛时,出了意外,他弹错了音,没能进入决赛,年纪不大的何以书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他只知道母亲又要发火了。
他不敢回家。
弥岚在何以书生日当天准备了一大桌子菜,她准备了生日蛋糕。
可是何以书在小区楼下公园里呆了一下午,他不敢接受母亲劈头盖脸的骂。
他等到何同辉到家,跟他一起上楼。
何以书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,饭香味掺杂着蛋糕香甜味扑鼻而来。
弥岚穿着第一次登台演出的礼服安静的坐在沙发上,何以书缩在何同学后面。
何同辉过去喊弥岚,可是触摸到的却是一句冰冷的尸体。
桌面上是何以书登台演出的一沓厚厚的琴谱,最上面是钢笔字,字迹被泪水晕染开。
“我无法忍受一个不完美的人。”
“生日快乐,请替我完美的活下去。”
许如笙觉得自己的大脑慢慢宕机,她感觉鼻尖发酸,脑海里响起赵磊说的龌龊话,心脏抽动的疼痛。
刘琴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悯。
“最后那根稻草,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。可能是以书演出的失误,也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在她看来却破坏了她追求的‘完美’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更低,更沉。
“她选择了在以书生日那天离开。走的时候,家里布置得像要过节,她穿着最漂亮的裙子,离开了这个不完美的世界。”
刘琴用力握了握许如笙的手,眼中已有泪光。
刘琴看着她,轻声说:“笙笙,妈妈看得出来,你最近和以书之间好像有点……生分?如果有什么误会,说开了就好。以书那孩子,心思重,但他不坏。”
许如笙点点头,心里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