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如笙和董然在奶茶店又坐了一会儿，那杯印着樱花的奶茶到底还是没有打开。

今天的很多事情涌入脑海里，让她坐立难安。

“算了，我们走吧。”许如笙终于站起身，心里混杂着期待落空的失落和一丝莫名的轻松。

两人刚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，还没走下台阶，一个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。

“如笙，这么巧。”

董然其实对秦绪也挺眼熟，因为她知道许如笙跟她关系不错，所以连带着她也认识他了。

许如笙回头，看见秦绪快步从店里走出来。

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，但气息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丝，像是匆忙追出来的。

“你也在？”许如笙也带着有着惊喜的笑。

秦绪手上还提着笔记本电脑，看样子是来学习的：“来坐会。”

董然跟许如笙的家在两条路上，所以两个人在奶茶店分开以后，各自准备回家。

秦绪则提出要回趟学校，跟许如笙一起坐上了公交车。

“最近太忙了，本来有场动漫活动还想请你去看看。”秦绪微微一笑，语气低沉悦耳。

许如笙确实挺喜欢看动漫的，日漫多一点。

秦绪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感觉压力越来越大，心里也有点害怕。”

许如笙第一次见他这么阳光的少年，今日也有些黯然失色

“放轻松，你努力了这么久一定没问题。”许如笙宽慰道。

“昨天跟语佳他们看了模拟卷，可难了。”秦绪说。

许如笙倒有着反应过来，原来他们一直认识，她们的目标也都是同一个。

秦绪眼底带着羡慕：“如笙，其实我挺羡慕你的，可以自由选择想去的大学，想过的生活。”

他转回视线，笑容温和得像春日暖阳，“不像我们，从小就被规划好了轨迹。”

我们包括着何以书吗，许如笙在心底默默发问。

许如笙说：“你跟何以书要考你一所学校吗。”

“还有语佳，我们是打算考英国的伯明翰。”

秦绪从包里掏出来平板，找到学校的网站，官网上的照片具有历史的年代感。

华人同学们聚在一起，穿着学术服一起嬉笑拍下了打闹照片。

这就是何以书以后的学校，自由而完美。

许如笙的手搅在一起，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
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，横亘在她和何以书之间的，不仅仅是距离和未来，还有这些早已编织好的、无形的网。

“说起来，最近真是有点担心以书。”他微微蹙眉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你应该知道，他以前……经历过一些事，情绪上会有些特殊的反应机制。”

许如笙觉得心脏突然被一条薄膜轻轻的铺了上去，有着呼吸不上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现实分离障碍。”秦绪叹口气。

许如笙不了解，但好像从手机里刷到过。

他注意到许如笙骤然收紧的手指，立刻用一种更柔和的语气补充道：

“当然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他现在已经好多了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谨慎地挑选词语，“像牛津贝利奥尔这样的地方，他们的面试官眼光太毒辣了。他们不仅仅是在考察学术能力，更是在评估一个候选人的‘整体稳定性’。”

秦绪向前倾了倾身，眼神真诚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：“我真的很怕面试时，万一哪个问题不小心触碰到他过去的某个点，会引发不必要的……应激反应。你也知道，那种顶级学府竞争有多激烈，任何一点小小的‘不完美’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。”
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目光垂向地面：“”如笙，我希望你们可以跟他谈谈。”

他的每一句话都包裹在关切的外衣下，听起来完全是在为何以书的前途和健康深思熟虑，却将“现实分离障碍”这个标签，连同它在残酷竞争中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，精准地植入了许如笙的心里。

许如笙点点头，眼里却无神的飘过窗外的风景。

许如笙回到家立马打开电脑去搜索秦绪口中的现实分离障碍。

触碰到鼠标的手一直在抖，控制不住的颤动着，明明冒着虚汗手却冰冷的像进了冰窟。

她拨动着键盘打下了牢记在心里的六个字，一系列的专家论断页面引入眼帘。

有好的有坏的。

她滑动着页面，最终点进来第一条对现实分离障碍的解读，是来自一个附属医院的心理学家医生的留言。

医生就现实分离障碍的字面意思开展了一系列详细的解释，许如笙从这些字眼里穿梭，她生怕会有什么危及生命的话题。

最重要的一条，被标红成末尾小字。

【这不是精神病，患者知道这些感觉不正常并感到痛苦。如果影响到生活，务必寻求精神心理科的专业帮助】

【这常是大脑在应对无法承受的巨大创伤或压力时，产生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，是一种“关机”或“抽离”来保护自己。】

许如笙觉得自己终于从一股无形的压力中释放出来，她强烈安慰自己会好的，这不是什么大问题，好好接受心理治疗会好。

许如笙关掉网页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电脑屏幕暗下去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。

“不是精神病……会好的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，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。

然而，秦绪那些“委婉”的话语，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——

“任何一点小小的‘不完美’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……”

“万一哪个问题不小心触碰到他过去的某个点……”

她用力甩了甩头，试图把这些声音赶出去。

可是，那些关于国外面试、关于残酷竞争的描述，已经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。

窗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，是何以书回来了。

许如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，却又在下一秒僵在原地。

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？是装作一无所知，还是……

脚步声在客厅响起，然后是倒水的声音。

许如笙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
何以书正站在厨房里喝水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。

听到动静，他转过头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“回来了？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