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;
*OOC预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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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1]壹
钟思下山的时候,说要常往山上传书信,什么驿寄梅花,鱼传尺素的,不让师父太孤单。
尘不到笑看他一眼,还没说话,钟思就被实在听不下去的闻时拖走了,哀嚎声从山腰传到山巅,真的好响。
……果然从前还是太收敛了。
[02]贰
要让钟思选个入世历练的好地方,那可太多了。于他而言,市井人巷好,可炼心(毕竟山上叽哩哇啦几年也抵不上繁闹人市的一日);深山老林好,处处是繁茂生机,十分养眼,可定性;哪怕是当时成笼颇多的东洲,钟思都很乐意去——无他,一壶好酒,一把好剑,恣意潇洒,他无处不可去。
……哪怕他那大宝剑压根没开锋。
太因山一行后,师兄弟几人各自游历,他又和卜宁格外有缘,总会碰上。每每见着了,他都会先下意识地躲开,静静地看上一会儿,再出其不意地吓人一跳。每当卜宁眼中的那片薄雾因他忽浓忽淡又骤而消退时,钟思心里都有种说不出来的矛盾情绪,他偶尔琢磨一下,觉得那应该是心疼,还有被那人称得上偏爱的窃喜。
吓人的把戏玩久了,卜宁自然有所察觉,本来也不是什么格外迟钝的人,于是泰然处之的次数越来越多,钟思忍不住问:“小师兄你都知道?”
卜宁无语,心说“我是有多迟钝”,又觉得他话里有话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作势要从袖中掏阵石,轻飘飘地威胁道:“你老实点吧,小心……”
剩下的话全藏在了忽而刮起的大风里,湮没在钟思笑弯了的眼眸中。
东洲多荒山,山下天灾人祸,山上坟冢林立,大笼没有,小笼一堆,左右是不适合卜宁这种天生灵相不稳的人深入的,对方也有别的事要做,于是钟思前脚神色殷切地把人送走,后脚就踏入了东洲境内,权当历练了。
解笼救人,钟思常会心软,单从脸上却又看不出什么,那些笼主、乱世之中难得生存的人总会神色哀切地揪着他的袖袍问“为何世道多艰”,或者怨愤至极地大声咒骂着,咒骂目之所及的一切,却见他只是垂眸看着,甩了甩手腕,等人消散或离去了,才仿若无事一身轻地离开。
别的不说,走得太干脆利落了点,被人看见了,心中想的,那可真是……无情极了。
剑客就是那个无意路过现场的倒霉蛋。
无名荒山下,钟思倚着树闭目沉思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膝上的符纸,剑客离得远,攥着剑警惕得很,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,问:“你这剑,怎么有血?”
剑沾了血怎么能不擦!
……不对,重点偏了,这人别又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作恶后夜逃荒山叫他撞上了吧!虽然恶徒脸能看,但人不能,至少不该以貌取人吧?
剑客还在脑内疯狂挣扎,就见树下的青年眼都没睁,悠悠道:“杀了‘人’,自然有血。”
剑客:“……”
杀不杀人另说,但你这剑是木头做的吧?
这事终于离谱起来了。
也不知道这人究竟脑补了什么,反正钟思再睁眼的时候,这倒霉孩子已经挪挪蹭蹭地滚到了另一边。
钟思:“……”
钟思道:“这么怕的话,怎么不走?你也看到了,我杀人,山上的人逃不了。”
一聊这个,剑客的胆子又大了起来:“我不,你杀你的,我守我的。”
反正打死不挪窝。
钟思又问:“你是外出历练的?家族子弟?”
剑客道:“算吧,我自己出来的。”
听闻此言,钟思点点头,又玩符去了。
钟思不急着上山,就陪着山中的人耗。山中清寒,又兼冬夜,他是不怕冷,倒是苦了那位犟驴兄了,冻得直哆嗦,钟思都打算再劝劝了,给张御寒符也行,就见那人抽出了身后被层层包裹的剑,看来是要练剑热热身子。
钟思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。
少年人疑似离家出走,但从见他的第一面起,钟思就觉得这人不会是什么小家族出身。他确实不会用剑,手边的那把木剑不过是某次解完笼后,见林间一棵枯死的桃木有感,才自己做了一把,更有浪迹江湖的氛围感。但兵之一道万变不离其宗,刀也好剑也罢,哪怕是他家小师弟的傀线,都尤以速度取胜,所以他看了几眼,就对这少年的实力有了点了解:剑招很稳,却未免木讷,照本宣科,灵活性不强,像清心湖里他们拿来练手的胖头鱼,大家族的剑道传承终究还是有弊端的。
练了半时辰的剑,剑客终于暖和了一些,刚打算收剑,就听树下的青年问:“要不要陪你过两招?”
只犹豫了一秒不到,剑客就果断点了头,反正这人要杀他早杀了,“来!”
钟思笑了笑,提着木剑就上了。
打着打着,剑客惊觉这人虽带着剑,但好似并不会什么剑招,招式间毫无规律可言,斜挑、横刺、侧截,剑花一挽就莽过来了,像后山上常起的清风,云卷云舒间偏偏打得他愈发吃力,窝火极了。打了几轮,他终于歇菜了,很放心地离人近了些,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问:“你、你那剑什么名字?”
“没名字。”钟思道。
“?”剑客“噌”地一下又要站起来,没成功,声音都拔高了些,“这么好的剑……我是说这剑在你手里就是好剑,怎么能没有名字?”
有名,才能流芳百代留名青史,哪怕这只是一柄木剑。
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。
钟思摇头,他根本不在意这些,只道:“那你的呢?你的剑何名?”
“护生。”剑客很自豪地拍了拍手中的剑。
钟思一愣,失笑道:“好志向。”
剑客卡了一瞬,默默垂头,红成了一颗番茄,觉得这人在取笑他。
……怪不得需要历练,这脸皮忒薄。
钟思默默想。
[03]叁
“今夜上山。”
蹲守了一日一夜,山上的人始终没什么动静,钟思不打算陪他耗了,毕竟先礼后兵。
剑客眼睛瞬间一亮:“昂!”
“你昂什么。”钟思笑得意味深长,“看在练剑的情分上,给个忠告,你最好别去。”
“?”剑客下意识喊冤道,“虽说我比不上你,但也不至于不带我吧,你们世外人不讲武德。”
“……我哪不讲武德了?现在又是世外人不是朝廷通缉犯了?”
“咳。”剑客涨红了脸,心虚移目,“反正你不带着我,我也会自己跟上的,我这几天看了,你不会用剑,玩的是符,总不至于原地开个阵把我困住吧。”
钟思露齿一笑:“万一呢。”
剑客脸色越发绿了。
“罢了,你要跟便跟,到时候别哭。”
……
夜深上山前,剑客细细地擦过剑又要同他比试,壮完胆了就一前一后地往山里走。钟思屏息前行,细细感受着山间的气息,偶尔和剑客小声打嘴仗。
“话说若怀生之人遇虐杀,故以杀止杀,该怎么办?”剑客小声问。
钟思悠悠道:“怎么办?当然是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