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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【群像篇】护生道·钟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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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落,藏在袖中的符咒已然扔出,将“剑客”炸开,尖叫声刺耳无比,钟思侧头笑得盎然,“这么玩是吧,都叫‘护生’了,大晚上的少问问题。”

入笼之人走散几乎是必然的,这种拷问也像流程,钟思毫不意外,只掸了掸袖子,徐徐往山顶去,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到可能受到惊吓的犟驴兄。

走了半刻钟左右,犟驴兄就躲在山顶寺庙的树下,果然好运气。

钟思看了他一眼,确认人没事后就带着人进了寺庙,直入笼心,看到了笼主一生的过往与意难平。

笼主算是个苦命的人吧,与他相依为命之人心怀大志,却终究救人难救己,官府追杀、声名狼藉,举步维艰,迫不得已躲到了山上砍柴为生,却终究还是疯了,他的疯又带疯了另一个人,一环扣一环……竟是个双黄笼。

而最先疯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
“怀生之人遇虐杀,遂以杀止杀”原来是这么个道理。钟思不由得看向身边的人,剑客低头攥着手里的剑,不发一语,察觉到视线,抬眼看过来时,眼眶有些红了。

钟思叹了口气,抬脚走近笼主,一人神色怨愤痴狂,一人神色凄苦地缩作一团,他顿了顿,话只对一人说:“为何深夜上山?不想出去么?”

这位笼主抖得厉害,声音也嘶哑了:“……不出去,不想出去,太冷了。”

这世道太冷了,热血也冻成了坚冰,泥沙俱下,泥垢枝叶被裹挟着,挂在寺庙周边,挂在城隍庙前,左右没人拜祭,那些声名、人性、希冀全没了。

钟思点点头,突然回头问剑客:“你有什么话想说么?”

剑客一愣,连连摇头,于是钟思也放心了,在另一位笼主暴起反扑的同时,轻声道:“铮铮,来。”

于是剑鸣铮铮,踏破笼中虚妄,斩去了山间久久盘旋的迷雾,像泪水一般。

察觉到剑客似乎想说什么,钟思洗耳恭听,就听对方瞠目结舌道:“铮铮?这是你的剑名?你不是说没名字?”

钟思:“……”

……确实是有话要说,只是你抓重点的本事是不是太厉害了。钟思没好气道:“才取的,你管我。”

弦清拨剌语铮铮,背却残灯就月明。这名字挺合适的,正好送人一程。

聚散的黑雾被钟思拢在手心,剑客不住地打量着,嘴上叨叨的:“虽不知这是什么情况,左右逃不过妖魔鬼怪四个字,但既已知世道险恶人心不古,不该更加坚守初心锤炼自我么……”

“不是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察觉到钟思在看自己,少年剑客又不好意思了,“我是说……正是因为‘知天命’说不上好与坏,又何必自苦。”自苦到都把自己逼疯了。

钟思一怔,追问道:“那你说,知天命之人,如何不自苦?”

“自然是尽人事。”剑客道,他还带着初出茅庐的傲气和意气风发,不见半点被磨砺的沧桑,“享受当下就好,君子剑客世外人,不都是饮食男女么?不须计较苦劳心。万事原来有命,所以要珍惜片刻欢愉。”

“……”

钟思若有所思。

……

剑客再醒来时,天光已然大亮,他人也已经在山下了,钟思坐在一边擦剑,木制的剑身上不知何时铭刻上了“铮铮”二字。

“……‘铮铮’?你那剑何时有的名字?而且又没沾血,你别给擦毛边了。”

钟思道:“昨晚取的,随便擦擦。可以走了,这事解决了。”

“发生了什么?”剑客一脸郁卒,“我就这么睡过去了?你别是给我敲闷棍了吧?”

“不是我敲的。至于是谁敲的,不知道,许是山中精怪?”钟思道。

剑客:“……”

钟思看了他发绿的脸色,笑意里是明晃晃的捉弄,语气却正经了不少,“山上的是樵夫,闹鬼罢了,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
虽说不是他要找的人,但能让这人蹲守个一日一夜,“樵夫”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吧。剑客把吐槽全放在了脸上,“怎么,你把他放走了?世外人怎的这般心软。”

钟思:“……”

他拳头梆硬了一瞬,诚恳道:“……分别在即,你还想不想要一番指点?”

“要!”犹豫半秒都是对剑的不尊敬。

很好,钟思名正言顺地把人暴打了一顿。

[04]肆

东洲荒山野岭颇多,这座山上山艰难,下山却容易得多,剑客脚步轻盈地走过山道,偶尔会被难得的暖阳照到,忍不住回头看,冲钟思道:“这山抛开别的不说,至少看着钟灵毓秀的,可有名字?”

“醒醒,我也是外乡人,上哪知道名字。”钟思摇头,“不过兴许日后会有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有缘人未至。”

“好吧,还挺玄乎。”

“……”

从狭长的山道,到蹄音笃笃的官道,再到渡口,剑客欲言又止了几次,最后还是问了:“你去哪?”

“北方,至于去哪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去继续斩妖除魔蹲通缉犯?”

“不是,有点想开了,去找我师兄。”

“噢,你还有师兄,看来也是有师门的,他是不是和你很像?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。”

钟思没接话,只是往剑客手中塞了一沓符纸,叮嘱道:“山高水远,你且好行。未来几日记得多喝热水勤练功。”

剑客点头,率先上了小船,又忍不住反驳:“我身体可好,不至于生病。”

钟思不置可否,看着泊岸的小舟解开绳子,渐渐离开。

关系好么?

确实挺好的。只是他有点看开了,卜宁也得看开……钟思突然想起来临近下山时,尘不到在抽查他的功课,他低头画着符,突然没由来地发怔,便问:“师父,弟子心中有疑。”

尘不到怔了一下,笑道:“你从前很少自称弟子,想来是真的困惑了。你想问什么?”

“弟子心中迷惘,想知道您从前是如何坐观云卷云舒花开花落而心中淡然的。都说‘惟有南山与君眼,相逢不改旧时青’,总不至于您是真的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尘不到静静听着,像在沉默,半晌道:“帮卜宁问的?”

“相逢不改旧时青这句话,我用不上,你卜宁师兄可以。他的路不在山上,在今后。倒是你,关心则乱了。”

“是,我知错,但是还没炸符。”

尘不到无奈地看他一眼,“下山后,多去看看卜宁吧。”

“这是自然。”钟思笑了起来,把符咒递了过去,得到了一盏茶。

近水楼台先得月,向阳花木易为春。渡口的江面波光粼粼,来往行人踩着乱雪各自忙碌、互相牵挂,冬日的阳光十分刺眼。

钟思觉得是时候了。

他要往北去,找他家小师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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