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不到看着只有寥寥几句话的信笺从指尖消散,阖了阖眼。其实对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他心知肚明,毕竟闻时的水平放在当世已经罕有敌手,他路过之地也无大患,哪来的麻烦?
尽管如此,他还是打算回一趟松云山。
他其实已经虚弱到开不了太远的阵门了,所以几乎是一路走回去的,快到山顶时,才突然意识到这日是履长,是闻时曾经错过、又遗憾了许久的日子。
或许闻时回来,便是为了这个。
尘不到加快了步伐,在山顶看到了古松的枝丫间闲倚着的那堆乱雪。
乱雪听见了他的脚步声,从树上轻盈地落了下来,落下来的瞬间满目天灯从闻时的身后升起,映亮了尘不到眼中对方的模样。
尘不到愣住了。
他让闻时回头,去看期待了许久的天灯,可对方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转回了头,眼里只有他似的,眸光亮极了,很像山下某个人家养的那只黑猫崽子。
尘不到听见闻时说:“尘不到,冬至了。”
冬至了,祝颂的天灯飘飘荡荡地扑向了松林,尘不到听到了心中某样东西落地生根的声音,沉甸甸的,却并不沉重。
应当是是一种能称为“牵绊”的东西。
罢了,何必自扰。
尘不到在心中叹了口气,在闻时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注视中笑道:“遇到什么麻烦了?”
闻时习以为常:“……老毛说的?”
尘不到施施然地点头,把脸色冻得微红的大号雪人拐进了屋,打算好好听一下闻时绷着脸编的理由。
这样稀疏平常的日子似乎还能过很久。
腊月初一那日,是雪人的生辰。他收到了“树上长雪人”的信笺,打消了去凡间给人庆生的想法,半逗半哄地让人给他烹了壶茶,最后在天地翻覆中陡然生出了几分释然和不甘。
松云山上烹了茶,那只雪人还在等他,怎么就这么巧呢……
封印阵起时,尘不到想,他果然还是走上了“死生难说,望不到头”的那条路,但他早做了准备,松云山会好好的,闻时也被他骗出去了。
没有人会不得善终。
谢家公子说到做到,哪怕成了半仙,许出去的承诺也总要做到。
陷入沉睡前,身边被压制了很多年的“闻时”又出来了,难得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边没发疯,只是问他:“尘不到,你这么骗他,不怕他报复么?”
尘不到闭着眼,笑意淡淡的:“我怕,但人总有归处。”
他能做的,只是让闻时出去,仅此而已。
“闻时”笑起来,声音是沙哑的,和那人入阵时冷淡疯狂的模样如出一辙,“是么?你不是自诩了解他么?要不要打个赌,就赌……”
尘不到打断了他:“我不赌。”
没什么好赌的,闻时会活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