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看看你是怎么欺负他的。”尘不到说。
“?”闻时一时间觉得自己冤极了,他哪有欺负谢问,细算下来,被拉着下棋的自己才是被欺负了。
被瞪了一眼,尘不到从善如流地改口,“看看他是怎么欺负你的。”
闻时:“……”
闻时:“你还是闭嘴吧。”
这几日要查谢家的事,他四处奔波,总会想起张婉笼中那个苍白脆弱的锦衣公子,后来看见谢问总有些晃神,如今在尘不到的身边,罕见地有些累了,他毫不客气地一脑袋搁在了尘不到肩上,问:“不去看他们么?”
去看过去的你,看看张婉,还有谢老爷和那些故人。
尘不到却摇头,把他耳边的头发顺到身后,“今天之后,谢问就十六岁了。”
闻时默了默,问:“那时你几岁?”
“十七。”
闻时闭上了眼。
尘不到碰了碰他的脸,安抚道:“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见他们的,你也知道,这个阵不稳,而且我和他很像。”
闻时道:“你们不像。”
“不像是好事。”尘不到笑了笑,问他:“哪里不像?”
闻时就跟他掰着手指数,数到一半被拢住,就嘴上说,“你……谢问单纯些,笑的时候眼睛也跟着笑,很疏朗,还脸皮薄……”
尘不到:“……”
尘不到幽幽:“雪人,我脸皮厚么?”
闻时抿了抿唇,装死。眼看着尘不到要扯他脸了,闻时才道:“但是他不会让我。”
一盘棋下来,他一直被堵,窝心极了。
谢问不是尘不到,根本不会让他→_→
所以还是尘不到最好。
尘不到笑:“等回去,我陪你下。”
“嗯,多放点水。”
“……”
远处的树上有惊醒的鸟雀忽然叫了一声,尘不到说:“我给你讲讲那时候的事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张婉是谢问十七岁的春末夏初过世的,一开始只是风寒,后来越病越重,很快便走了,至于谢家……父亲虽明令禁止族人吸食五石散,但仍有人禁不住诱惑,而后便是赌博玩玉石,家产被败光了,便盯上了盐铁……”
“当时的皇帝早已视谢家为眼中钉肉中刺,命宿卫暗中调查,而后一纸状令,诛杀了谢府全族上上下下百余口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我也不清楚,或许是父亲同那人做了什么交易,或许是父亲的朝中旧友们以命力保,总之我活下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闻时凑近了些,恰好够尘不到把他抱个满怀,“能改么?”
他指了指府中灯火未灭的某处。
尘不到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想试试。”
尘不到有些讶异,笑意也藏在其中:“你忘了你入阵的初心了么?”
“太远了,尘不到。”闻时靠着他,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要等好多年,而且卜宁师兄说得对,我确实做不到,没法旁观。”
“有花堪折直须折,还是怜取眼前人好了。”
“怜取?”尘不到到底还是扯了他的脸,“你要怜取谁?谢问?”
“别打岔,你知道我什么意思。”闻时知道这人难得不自在,很努力地岔话题,但他偏不许,“我就是心疼,心疼你。”
尘不到不说话了。
过了许久,尘不到有些无奈的声音才响起,“我说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难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尘不到笑,站了起来,“来了半日,光看你和谢问菜鸡互啄了,雪人,要跟我去看看么?我当导游免费解说。”
闻时握住了那只手:“嗯。”
于是雪衣巷的这夜,谢问合衣沉默,卧房的灯亮了许久,尘不到带着他的家眷,走过了过去的很多地方,偶然被路过的更夫瞧见,又为雪衣巷增加了一个奇谈。
都说百年后雪衣巷出的神仙回来了。
那阵外呢?
阵外到点了还在熬夜的师兄弟一边唠嗑一边等师父回来,像留守儿童,等亥时过了,卜宁道:“不用等了,师父入阵了。”
钟思:“?”
庄冶:“……”
就这么水灵灵地入阵了?
庄冶:“何时入阵的?”
“钟思还被定着的时候。”
钟思愤愤,因为这人压根不给他留面子,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今晚月色甚好。”卜宁摊手。
钟思:“……”
他捞起桌上的糕点狠狠啃了一口。
卜宁收回的视线尚带笑意,方才师父传话与他,说不必等了,想必礼物师父也早就看到了,生辰夜和闻师弟一起也好。
闻师弟不在,师父也不在,山里可真吵……不是,真活泼啊。
希望他们所愿皆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