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变得紧张,让人感到些许窒息。
顾春迟掩下自己眼底的思绪,装作一脸茫然地抬起头。
萧尘见她一副愕然的样子,不免觉得有些可笑。
只是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笑暗喻了什么。
来不及考虑太久,顾春迟微微站起身,朝对面坐席的萧祝与微微行礼道:
“春迟见过长宜公主。”
其实皇帝不说,萧祝与也知道她是谁。
相貌和自己曾经的心上人有近乎七分相似,再加上年龄,她也猜得出来。
不过......
萧祝与喉头一紧,面上多了些许伤悲,她轻咳一声,声音有些悲凉,
“春迟都长这般大了,和你兄长倒还真像。”
兄长......
听到这个称呼,顾春迟一愣,面上却很快平静下来,卑谦道:
“长宜公主谬赞了。”
顾春迟说完便低下头。
场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古怪了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萧祝与的眼神依旧停留在顾春迟身上,眼中是止不住的疑惑。
为何顾家,只有她一人出席?
*
夜色渐晚,冬日的雨没个尽头,下个不停,
偏生冬雨带来的冷意更为刺骨。
顾府早早便在烧起了炉火,屋内暖如初春。
书房,
顾春迟看着桌案前那份密信,表情复杂。
屋外脚步声渐近,下一秒房门被打开,她也没抬头,只是轻声问道:
“什么事?”
来人青塘,恭敬地弯腰,将手中的手册放到她跟前,
却也没说些什么。
顾春迟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东西,册子封面干净,一字未落,唯有边角处,盖了一个小印。
她伸出手的动作顿了顿,片刻将其掀开,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名。
顾春迟眼波微动,抬眼刚想问询。
青塘微微俯首,这才开口:
“殿下,这些都是属下经过查探,查出的旧部。只是有几个……”
“不信服我?”
顾春迟抬眼,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补上,眸中的轻嘲转瞬即逝,
“我知道了,继续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青塘退下,房门关闭,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“小姐,顾悬回来了。”
顾晗忽地打开门,将顾悬带了进来。
顾悬近日来回奔波于北境和京都两地,实在辛苦。
顾春迟看着他身上尚且还未融化的雪,以及他时不时搓搓手哈气的动作,关心地嘱托他:
“厨房里熬的有姜汤,一会儿去喝点,驱驱寒。你房内也早就让人烧了炉火,用完膳便早些休息,近日辛苦你了。”
顾春迟接过顾悬带来的东西,几支海棠安静地躺在匣子里,花瓣上的落雪也早早化成水了。
顾悬看了一眼她明显不太好的表情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刚想说什么,却又住口。
他是个坦荡的人,最会察言观色了。
这点流言还是不要说了,省得她心烦。
“公主还在八方驿?”
顾春迟抬眸看向身侧的顾晗,问她。
顾晗的动作一顿,老老实实地回答:
“在是在,但是……”
“今日宴席结束后,那赫连王子和陛下在御书房待了很久,后来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,听闻他们明日就要回草原。”
“明天就回?”
一旁的顾悬眨巴眨巴眼睛,
“刚来没多久吧我记得……”
顾春迟心底一振,忍不住垂下眼眸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却又一时说不上有什么。
“把这个海棠送去八方驿吧。”
顾晗领命离开,顾悬也瑟缩着跑去厨房取暖。
因这场雨,院中的山茶花也被打落了不少。
整朵整朵地掉,果断、决绝,却又凄惨。
这座宅子是从前她母亲和兄长在京都的住处。
十年前那场大火几乎烧得什么都不剩。
年初刚来京都时,耗费了大量精力财力才将这座宅子修缮完好。
她还在院中种了山茶花,
这是她母亲最爱的花。
京都的雨很凉,和北境的完全不一样。
顾春迟伸出手接了几滴雨,垂着眸子看着那水珠从指缝流走。
真的很凉。
遥望前方那一袭月白,沈迎的眸子微微凝滞,她犹疑片刻,终是开口:
“春迟,怎么还不睡?”
有风吹过,悬铃幽幽。
顾春迟依旧望向窗外,没转身,眸中多了几分冷冽,
“睡不着。”
沈迎眉头紧皱,她本想劝解,却是知道自己劝不住,沉吟一二,问她:
“春迟,你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顾春迟眸子稍显隐晦,答非所问,
“阿迎,京都的雨没有北境的雨干净。”
沈迎面色一顿,知晓她说的其实并不是雨,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可能顾春迟本就没想从她口中得到回答,没等沈迎再深思,又听到顾春迟开口:
“事情查的怎么样了?”
她声音冷冽,没等她具体说是什么事,沈迎心中便已然知晓,
“差不多了,如今便只用等着北境的消息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。”
顾春迟嗯了一声,她清冷的表情微微松动,可眼眸却是愈发隐晦。
时间是很多,但她不想让萧尘多一日安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