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的京都一切如常,早市上人声鼎沸。
贩夫走卒叫卖声此起彼伏,孩童幼儿嬉闹,一片繁华。
然而,城门处的方向却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马蹄声。
百姓停足侧耳倾听,忽而忆起那帝师顾春迟的军队似乎已至京都。
不,或许该称呼她为南昭殿下。
想来这个江山,也到了物归原主的地步。
城门大开,顾家军不费一兵一卒,便进入了京都。
这城门,还是这些百姓打开的。
为君者不知怜悯之心,则天下百姓共伐之。
*
皇城,是繁华热闹之地,却也深藏这诸多算计和秘密。
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
世人所求,无非权贵。
皇城中,有人各怀鬼胎;
亦有人拨乱反正。
红色的旗幡林立,冷风吹得簌簌作响,皇城巍峨屹立,红墙金瓦,蓬勃大气。
朱红的宫墙上,落了层层白雪。
幽深狭长的宫道上,漫长的厮杀声响彻整个宫城。
满是横流的温热的鲜血,融化了雪,倒衬得那条宫道宛如人间炼狱般可怖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顾悬首先开道,握着剑立在一侧,静待那方轿子缓缓而来。
顾春迟坐在轿子里,一身月白色衣衫,端的是天上月的姿态。
她眨了眨眼睛,浓长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阴影。
她的神色多了几分世事难料的苍凉感。
轿停。
两方军队针锋相对。
没人敢轻举妄动。
“顾春迟。”
顾春迟幽幽下车,看着薛阳那怒视的眼睛,浅浅笑了笑,
片片落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脸上,她瞳孔幽深,却被迫承了一国的落雪。
南昭昭德二十三年的那场落雪,终于在三十年后落在了她肩上。
顾春迟是北境的清月,干净,神圣,纯净。
谁也不愿意看到月亮陨落,于是所有人都以命相护,护那世间独有明月高悬天际,普照众生。
“薛阳狗贼,你的对手是姑奶奶我。”
沈迎驾着马从旁边走了出来,面上带了些许轻视,
“凭你,还不配做春迟的对手。”
“你是谁?!”
薛阳皱起眉头,望着跟前这莫名觉得几分眼熟的女子,厉声问道。
沈迎看着不远处的薛阳,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,刺得她双目猩红。
“我的名字,你是该好好铭记的。记住是姑奶奶祁家祁乐知取了你的项上人头!”
薛阳听闻这个姓氏,恍然大悟,嘲弄道:
“我当是谁呢?原来是祁家。”
“怎么你们祁家还活了你一个小丫头?”
“不过没关系,十年前没能杀了你,今天本公一定能送你下去见你的家人。”
薛阳冷声:
“杀了她,金银万两,封侯拜相。”
一声令下,他身后的将士们齐齐举起刀,朝着沈迎杀去。
不,不该叫她沈迎了。
从今日起,她名唤祁、乐、知!
乐知,乐知。
乐天知命,故不忧。
祁乐知提着剑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,这个场景她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。
顾晗护着她,拼命抵挡那士兵对她的伤害。
顾家军挡在最前面,却架不住仍然有几个漏网之鱼。
祁乐知提着剑,不知疲倦地砍杀着,将那些阻拦她的士兵硬生生逼退。
薛阳见那士兵竟然阻挡不了祁乐知,面色大变。
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恨,他不甘心,从地上捡起刀剑,直直冲着祁乐知而去。
祁乐知扬唇一笑,笑他的自不量力。
接过顾晗默契递过来的弓箭,如同从前在北境射杀猎物。
她一拉,一放,
弓箭便穿透了薛阳的腿,逼使他跪倒。
“定国公,你猜,”
祁乐知笑得灿烂,
“你我二人,谁输谁赢啊。”
薛阳不甘心,怒骂道:
“祁家小儿,你不要得意,黄泉路上,你的父兄陪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