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末,隆冬。
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,尔虞我诈、满目苍夷都变成了纸上的三两墨色。
窗外的晴阳初显,宫墙上的雪,也一点点被融化。
宫门处,从北境而来的马车缓缓抵达。
顾春迟带着祁乐知等人,在门外迎接。
车马刚停下,就听到了一声朗笑,
“春迟。”
顾侯下了马车,走到顾春迟跟前,望向她的眉眼。
自家女儿原本明媚的眼眸,终究还是在京都的权力更迭、尔虞我诈中消磨殆尽,多了几分死寂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抚摸自家女儿愈发冷冽的脸庞,却在将要触碰到的时候停住了。
顾侯总觉得自己愧对了她,却还是扬起笑意,
“春迟长大了,”
“也变了。”
顾春迟看得出来自家父亲的愧疚和复杂心情
“爹,每个人都会长大都会变的。”
听闻此言,顾侯顿了顿,没再说些什么,只是哀哀地叹了口气。
是啊,雏鹰总会长大。
周遭的气氛顺着这声哀叹变得复杂,就连祁乐知和顾晗,眸中也染上悲切,垂下头一言不发。
*
已经过了午夜,昭明殿中仍灯火通明,
宫城各处道路都被禁军接管,不见来往宫人。
祁乐知毫不见外地踏进昭明殿,她入目便见顾春迟一袭盛装坐在桌案前,同几位朝臣议事。
“萧家所存族人现已被押入大牢,还有一些誓死不从的官员也即将斩首示众。”
沈倦迟疑片刻,终是开口提议:
“只是若是将众多官员斩首,似乎不利于民心……”
顾春迟抬眼,制止他继续说下去,
“那么多官员的所做所为,还不足以判个死刑吗?将他们工程贪墨、收取贿赂、草菅人命、强抢民女的事情公之于众,我倒是不信百姓还能护着。”
“是。”
沈倦领命下去。
顾春迟这才抬眼去看祁乐知,大抵是大仇得报,压在心里的重担也没了,她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喜意。
顾春迟望着祁乐知,问她:
“你最近倒是过得快活。”
案上还摆着各个文书情报、上书诉状,除去京都的,还有北境和各个州。
顾春迟是一个喜欢把所有事务握在手里,所以几乎所有的政事都是经她一手操办。
祁乐知端了一杯热茶,递给她,询问:
“以帝王身份参政议政,感觉怎么样?”
顾春迟接过那杯热茶,抿了一口,良久才幽幽开口:
“其实并没有我们当初在北境自由。”
“是啊,我们都回不去了。”
祁乐知似乎被触动了情绪,语气中多了哽咽。
顾春迟当然知晓她是在为谁哽咽,人总是念旧的,人不如新,衣不如旧。
当然,故乡也永远都是旧的难忘。
她们都是念旧的人,眷恋着北境的每一寸土地、眷恋着北境每一道风沙。
可人总是要往前走的,她们永远也回不到过去。
半晌,祁乐知才微微一笑,
“最近我听朝中大臣都在上奏关于你登基一事,你有什么想法吗?”
顾春迟目光忖度地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颔首道:
“现在想来,这事倒也的确需要提上日程。”
*
同年三月,顾春迟即位,顺应南昭皇室之名,
改名为空桑昭祈,改年号为昭平。
其母陆明昭,原为南昭皇太女空桑霁窈,帝追谥昭明国主。
登基大典在太庙举行。
百官众列,万民俯首。
她缓步登上玉阶,身着龙凤帝袍,头戴金玉帝冠,在万民景仰中登上高台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百官万民齐齐叩首,皆恭敬跪拜他们的帝王,万岁之声响彻云霄。
他们抬眼望去,那高台之上的,是真正的天潢贵胄、是真正的帝王国主。
顾侯和祁乐知在台下看着万民簇拥的春迟,眸中满是笑意和自豪。
你看啊,春迟,这条路你成功了。
她不独断专行,政事也会和众大臣商量着来,也听得进谏言。
杀伐果断却又有怜悯之心。
几个前朝南昭的遗留朝臣本对她只是表面上的臣服和敬重,在这几个月的也改变了自己的看法。
虽然不是生长在南昭的殿下,可到底是太女的女儿,自然不比太女差。
处理朝政中,在她眉眼中隐约还能窥见几分南昭昭德陛下的风采。
*
旧国复辟,新朝初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