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纵的手指还停留在向施琅的额头上,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来,驱散了些许凉意。
他没去看何饶,只一门心思盯着向施琅的脸,眉头拧得紧紧的:“还难受吗?头晕不晕?他们跟我说你晕倒了,我吓得一路跑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喘,说话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。
向施琅不由得想抬手给他擦擦,胳膊刚抬到一半,就被崔纵按住了。
“别动,”崔纵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,指尖却放得很轻,“你刚醒,医生说要静养。”
他说着,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,小心翼翼地替向施琅擦了擦嘴角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站在一旁的何饶没说话,只是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停留了两秒,又缓缓移开,落在那个保温桶上。
桶身印着某家老字号粥铺的logo,是向施琅以前偶尔会去的那家,知道他胃不好,只喝清淡的小米粥。
“作为施琅的丈夫,你倒是有心。”
何饶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情绪,却让病房里的空气莫名一滞。
崔纵这才正眼看向他,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挑衅:“施琅生病,我自然要上心,不像有些人,平时见不着人影,这会儿倒来凑热闹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凑热闹”三个字,眼神里的戒备毫不掩饰。
何饶没接话,只是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,又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,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。
刀刃划过果皮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他削得很仔细,果皮没有断开,一圈圈缠绕在刀柄上,动作从容不迫,完全没把崔纵的挑衅放在眼里。
“施琅胃不好,刚醒过来,吃不了苹果,太硬。”
崔纵立刻开口,像是在提醒,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了解,“我给你熬了小米粥,还放了点山药,养胃。”
他说着,打开保温桶,一股温热的米香飘了出来,和水果的清香、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,倒也不违和。
向施琅躺在中间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崔纵的热情似火,烧得人有些招架不住,何饶的平静若冰,却透着一股暗劲,让空气都带着紧绷感。
他想开口打破沉默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何饶削完苹果,把果肉切成小块,放进一个干净的保鲜盒里,又盖上盖子,放回果篮。
“没事,”他看着向施琅,语气平和,“等你好点了再吃。医生说你需要补充维生素,苹果刚好。”
他的话像是在回应崔纵,又像是在单纯地跟向施琅说,不卑不亢。
崔纵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递到向施琅嘴边:“来,喝点粥,垫垫肚子。”
他的眼神里满是温柔,和刚才面对何饶时的戒备判若两人。
向施琅张嘴喝下,粥的温度刚好,山药的软糯混着小米的清香,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顿时暖了不少。
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一道灼热,一道沉静,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让他坐立难安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向施琅低声说,想接过勺子。
“别动,我喂你。”
崔纵固执地按住他的手,又舀了一勺粥,“你现在没力气,听话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强硬,眼神里的担忧做不得假。
何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看着这一幕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忽然开口:“国外那位专家,我其实已经联系上了,他说愿意看一下病例。”
向施琅动作一顿,看向他,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何饶点头,语气依旧平静,“他明天有空,我把资料发给他,后天应该能有回复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向施琅脸上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,“你不用太着急,医疗这事,急不来。”
崔纵的动作也停住了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专家?什么专家?靠谱吗?施琅,这种事可不能随便找个人,万一耽误了病人怎么办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担忧,更多的却是对何饶的不信任。
“放心,”何饶看着他,眼神平静无波,“他在淋巴瘤领域做了二十年,尤其是罕见部位的病例,经验很丰富。我认识他很多年了,靠谱。”
他的话简洁有力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崔纵还想再说什么,向施琅轻轻摇了摇头:“谢谢。”
他看向何饶,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,“不管怎么样,谢谢你愿意帮我。”
何饶笑了笑,那笑容很浅,却很真实。
“说了,不为什么。”
他补充道,“你是个好医生,不该被这些事困住。”
崔纵看着两人的互动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崔家在医疗资源这方面不如何家,这是他比不了的。
可他不想输给何饶,尤其是在向施琅这件事上。
“施琅,你要是有什么需要,随时跟我说,”崔纵立刻开口,语气急切,“不管是医院里的事,还是别的什么,我都能帮你,我朋友的父亲市一院的院长,有什么问题,我可以去说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”向施琅低声说,“医院里的事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什么叫麻烦?”崔纵皱起眉,“我们之间,还用说麻烦吗?施琅,你总是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,不知道让人疼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,眼神里的心疼毫不掩饰。
何饶没再插话,只是拿起刚才削好的苹果块,递到向施琅面前:“吃块苹果?补充点能量。”
他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没听见崔纵的话,又像是刻意在这个时候打断。
向施琅看着递到眼前的苹果块,又看了看崔纵有些不悦的脸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想拒绝,又怕伤了谁的心意,只能张嘴吃下。苹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,却没让他觉得舒服多少,反而更添了几分窘迫。
病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,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、碰撞,带着无声的较量。
向施琅躺在病床上,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又涌了上来,比之前更甚,他闭上眼睛,想躲开这让人窒息的氛围,却听见崔纵又开口了。
“何总,”崔纵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疏远,“我记得我已经和施琅结婚了吧?现在这样,不太合适吧?”他终于把话说开了,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