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若猛地回神,强压下狂跳的心,脸上尽力维持着平静,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:“内侍大人,你怕是弄错了吧?这般贵重的玉佩,岂是赏给我的?可否请您再核对一下单子?”
内侍也愣住了,接过单子细看,上面确实写着“乌讷楚格格,消暑香囊一份”。他挠挠头:“这……单子是这么写的,东西也是这么给的。许是造办处的大人们一时忙乱,装错了盒子?要不,奴才拿回去问问?”
拿回去?雅若心念电转。不,不能拿回去。若真是他送的,拿回去便是驳了他的面子,后果难料。若不是,这玉佩来路不明,经手的人越多,越容易横生枝节。
电光石火间,她已有了决断。
“不必劳烦内侍大人了。” 她将锦盒轻轻放在一旁桌上,声音恢复了平稳,“想来是底下人忙中出错。这玉佩暂且放我这儿,劳烦内侍回去禀明上头,若有哪位主子寻这玉佩,或是有何说法,再来知会奴才便是。至于赏赐的香囊,奴才愧领了,谢主子们恩典。”
她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贪下东西,也没立刻推出去惹事,而是将决定权交还给了“上头”,给自己留了转圜的余地。
内侍见她如此明理,也松了口气,忙应下,放下真正的香囊,退了出去。
人一走,雅若立刻让阿古拉关紧了房门。
“姑娘,这……” 阿古拉也看到了那玉佩,脸色发白。她是知道百合谷旧事的。
雅若盯着那锦盒,胸口剧烈起伏。半晌,她伸出手,却不是去拿玉佩,而是拿起了那个真正赏下来的、绣着普通兰草的香囊,紧紧攥在手里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“把这盒子,”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冷静得有些异样,“收到我装旧物的箱笼最底层,用别的布料盖好。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格格。记住,我们从来没收到过什么玉佩,只有这个香囊。”
“是。” 阿古拉毫不犹豫,立刻照办。她深知其中利害。
达哲从外面回来时,只看到雅若对着一个普通香囊发呆,笑着凑过来:“宫里赏的?样子挺别致。雅若,你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什么,” 雅若迅速调整好表情,将香囊递给达哲看,“许是有些累着了。格格你看,这兰草绣得不错。”
她成功转移了话题,心里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出手了。用这种隐秘却强势的方式。
他在告诉她,他记得,他要她记得。
他在逼她做出反应。
而她,将那块可能招致祸端的玉佩深深藏起,选择用沉默和遗忘来应对。
可她不知道,这场“送错礼”的风波,并未结束。
当夜,豫郡王府的书房里,多铎听着心腹阿克敦的回报。
“东西……乌讷楚格格收下了。但她说,许是装错了盒子,玉佩暂且保管,若有人寻,便知会她。” 阿克敦小心翼翼地道。
多铎站在窗前,闻言,倏地转身,眼底晦暗深沉:“她真这么说?” 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,一字不差。随后便将玉佩收了起来,未曾佩戴,也未曾再提及。”
多铎沉默了。书房里只余灯花噼啪的轻响。
她收了,却冷静地划清了界限(“装错了盒子”)。
她保管,却将主动权交出(“有人寻便知会”)。
她沉默,不曾有半分惊喜或惶恐的流露。
好,好一个乌讷楚·雅若。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,显得有些莫测,甚至带着一丝被激起的、更强烈的兴奋与征服欲。
“下去吧。” 他挥挥手。
阿克敦退下,心里为那位远在柔远馆的格格捏了把汗。主子这模样,可不像是要罢休。
多铎重新看向窗外,目光仿佛穿透夜色,落在柔远馆的方向。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。
藏起来?
沉默?
可惜,这游戏既然开始了,就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
我的百合,你逃不掉的。这场风暴,才刚刚开始掀起第一道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