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哲那夜关于“侧福晋”的提议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雅若心里漾开了久久不散的涟漪。她没有正面答应,也没有激烈拒绝,只是握着达哲的手,落下泪来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格格,您对奴才的好,奴才这辈子都记得,粉身碎骨也难报。可正因如此,奴才才更不能再往前一步了。奴才只想像现在这样,守在您身边,帮您看着这个家。名分……太沉重了,奴才怕担不起,也怕……变了味道。”
她说得委婉,可达哲听懂了。她看着雅若清澈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恳求与坚持,心里那点因兴奋而生的热切,渐渐凉了下来,化作更深的疼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。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将雅若轻轻搂住,喃喃道:“好,都依你。咱们姐妹,不说这些了。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。”
这件事,仿佛就这样无声地揭过了。白日里,一切照旧。达哲依旧入宫,雅若依旧理家。只是两人之间,似乎有了一层更微妙的默契,那是共享了一个重大秘密、并做出选择后的沉静。
然而,王府的平静,并未持续太久。
危机,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。
这日午后,雅若正在房中与陈嬷嬷核对一批新入库的缎匹——这是宫中因前线大捷额外赏下来的,质地花色都是上乘,需仔细登记,妥善存放,将来无论是裁衣还是送礼,都是极体面的东西。
额尔登却脚步匆匆、面色凝重地寻了来,甚至来不及避讳陈嬷嬷,压低声音急道:“姑娘,出事了!咱们府上在城西经营的一处绸缎庄子,管事乌林泰卷了账上大半现银和几匹最贵重的货,连夜跑了!庄子里现在乱成一团,供货的商家堵着门要结货款,伙计们也人心惶惶!”
陈嬷嬷倒吸一口凉气。那处庄子是多铎生母的嫁妆产业之一,规模不大,但收益一直很稳,是多铎的私产,也是如今府里一项重要的进项。管事乌林泰是府里的老人了,看着多铎长大的,平日里最是老实本分不过,谁能想到……
雅若的心猛地一沉,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。“什么时候的事?报官了没有?跑了多久?往哪个方向?”
“应是前夜跑的。庄子副管事今早才发现不对,快马加鞭来报。已报了旗下佐领,可人海茫茫……” 额尔登急得额上冒汗,“姑娘,这不止是银钱的事!王爷不在,府里出了这样的家贼,卷走的还是太妃留下的产业……这传出去,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搁?皇上和皇后娘娘若问起,咱们可怎么交代?”
更重要的是,如今府里正是用钱的时候,表面上撑着架子,内里却紧巴巴的。这笔损失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陈嬷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看向雅若:“姑娘,得赶紧拿个章程。是不是……先禀告福晋?”
雅若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飞速思考。告诉达哲?除了让她惊慌哭泣,于事无补。等王爷回来处理?远水解不了近渴,而且只会显得她们无能。
不能乱。绝对不能乱。
她倏地睁开眼,眼中那丝惯常的沉静被一种冷冽的锐利取代。“不能告诉福晋,免得她受惊。额管领,你立刻带两个可靠的人,亲自去一趟庄子。第一,稳住剩下的人心,告诉他们,王府已知晓,必会处理,让他们各安其位,该做什么做什么,乱嚼舌头、擅离职守者,严惩不贷。第二,清点剩下的货物、账目,封锁乌林泰的住处,任何东西不许动。第三,问清往来商户情况,告诉他们,王府绝不会赖账,但需容些时日,待查清账目,该结的一文不少。”
“是!” 额尔登被她条理清晰的指令镇住,下意识应道。
“嬷嬷,” 雅若转向陈嬷嬷,“府里库房还有多少能动的现银?不拘是我的,还是公中的,先挪出来,应应急。再把府里这两个月,各房用度,能缓的、能省的,都再理一遍,挤出一笔银子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