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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广场的人齐声倒数:
“十!九!八!七!六!五!四!三!二!一!新年快乐——!”
零点的钟声敲响。
与此同时,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。
金红色的光芒四散开来,照亮了整片天空。紧接着,第二朵,第三朵……各色烟花竞相绽放,像一场盛大而绚烂的雨,从天空倾泻而下。
人群爆发出欢呼声。情侣拥抱,朋友击掌,陌生人互相祝福“新年快乐”。
在漫天烟火的照耀下,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,盛放转过头,看向朝阳。
而朝阳,也正在看着她。
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,他的眼睛里有烟火的倒影,也有她的倒影。
他们没有拥抱,没有牵手,甚至没有说“新年快乐”。
他们只是看着彼此,看了很久。
直到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,留下一缕青烟,缓缓融入深蓝色的天幕。
“二零一九年了。”盛放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朝阳点头,“新的一年。”
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。有人意犹未尽,有人急着回家,有人去附近的餐馆继续庆祝。
盛放和朝阳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街道比来时更安静了,只有零星几个和他们一样晚归的人。
“紧张吗?”盛放问,“离高考又近了一个点。”
“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……”朝阳想了想,“期待。”
“期待什么?”
“期待写完手里的故事。”朝阳说,“期待《恨》能有一个好的结局。期待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完。
但盛放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期待他们的座位还能继续挨着,期待还能一起去海边,期待这段不用急着定义什么、只是安静陪伴的时光,能再久一点。
“我也是。”盛放轻声说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“朝阳。”盛放忽然开口,“等我们高三的时候……还会像现在这样吗?”
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,却又无比认真。
朝阳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,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会比现在更好。”他说,语气笃定,“因为我们会一起经历更多——高三,高考,填志愿,然后……”
然后什么,他没说。但盛放听懂了。
然后大学,然后未来,然后所有他们现在只能想象、却终将抵达的远方。
“好。”盛放点头,“我信。”
走到青石巷口时,已经快一点了。
整条巷子静悄悄的,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盛放家的厨房窗户是暗的,母亲应该已经睡了。
“我到了。”盛放停下脚步。
“嗯。”朝阳也停下,“早点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盛放顿了顿,“谢谢你今晚陪我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两人站在路灯下,影子交叠在一起。空气中还有若有若无的烟火味,混合着冬夜特有的清冽。
“朝阳。”盛放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二零一九年……我们还会是同桌吗?”
这个问题,她明知故问——座位是老师安排的。但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夜晚,她需要这样一个承诺,哪怕它听起来有些孩子气。
朝阳看着她,眼神认真而坚定:
“会。”
一个字,足够了。
盛放笑了:“那就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转身走进巷子。走到二楼楼梯间的窗口时,她照例停下,往下看。
朝阳还站在巷口。这一次,他抬起头,对着她的方向,挥了挥手。
盛放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推着自行车,转身离开。身影在路灯下一路远去,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盛放回到家,轻手轻脚地开门。母亲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她还没睡。
“妈?”盛放小声问。
“回来了?”周婉仪打开门,穿着睡衣,“玩得开心吗?”
“嗯。”盛放点头,脸上带着未褪的笑意,“看了喷泉,看了烟花。”
“和朝阳一起?”
“嗯。”
周婉仪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一片柔软。作为母亲,她看得出这个男孩对女儿的意义——不是早恋的那种黏腻,而是一种更珍贵的东西:理解,尊重,相互照亮。
“快去洗澡吧,别感冒了。”周婉仪摸了摸女儿冰凉的脸颊,“热水器已经开了。”
“妈,”盛放忽然抱住母亲,把脸埋在她肩头,“新年快乐。”
周婉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轻轻拍着女儿的背:“新年快乐,放放。”
这个拥抱很短暂,但很用力。盛放在心里默默许愿:新的一年,妈妈要健康,要开心,要少一些辛苦。
那晚,盛放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不是临江那个充满暴力的家,也不是茉城这个狭小的出租屋。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、明亮的教室,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,在黑板上投下光斑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和现在一样。旁边是朝阳,他正在写东西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老师在讲台上讲课,讲的是她听不懂的大学课程。但她不慌,因为朝阳的笔记记得很工整,她可以下课借来看。
教室外传来海浪声。她转头看向窗外——不是茉城熟悉的那片海,是更广阔、更蓝的海,海面上有白色的帆船。
然后她听见朝阳轻声说:“这道题我讲给你听。”
她转过头,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凑近,手指点在她空白的练习册上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,睫毛很长,神情专注。
梦里很安静。只有他的讲解声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和海浪温柔拍岸的声音。
“听懂了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他笑了,笑容干净而明亮,“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梦到这里就醒了。
盛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窗外还是深沉的夜色,离天亮还有很久。
但她不再觉得这黑暗可怕。
因为她知道,天总会亮。
而新的一年,已经开始了。
他们才高二,还有整整一年半。一年半的时间,足够他们一起刷完很多本习题册,一起去很多次海边,一起经历很多个这样的夜晚。
也足够他们,慢慢想清楚很多事。
比如未来,比如大学,比如——那颗在胸腔里悄悄发芽、却还不急着破土而出的种子。
盛放在被子里蜷缩起来,闭上眼睛。
晚安,二零一八年。
早安,二零一九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