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里的关切太过明显,周婉仪愣住了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比她大几岁,温和儒雅,独自经营这家书店多年,从未听过有什么绯闻或家庭。
而现在,他在关心她。以一种超越普通雇主与员工的方式。
“林歌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什么都不用说。”林歌笑了笑,“先把身体养好。其他的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回书店的路上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但某种微妙的东西,在四月的阳光里悄悄发酵了。
文科班的第一次月考,定在了四月末。
盛放的压力比想象中大。新班级,新老师,新的知识体系,一切都还在适应中。而朝阳给的那本笔记,成了她最重要的复习资料。
每天放学后,她会来书店。有时候朝阳还在忙,她就坐在阅读区的角落里看书;等他下班了,两人会一起走到海边,或者去附近的小公园,他帮她梳理知识点。
“这道历史材料题,”朝阳指着练习册,“关键不是背时间,是理解背景。你看,五四运动和新文化运动的关系……”
他讲题时依然专注、精准。但盛放注意到,他的眼下有了淡淡的青色——白天在书店工作,晚上写作,还要照顾奶奶,他的时间被分割成太多碎片。
“你累吗?”有一次她忍不住问。
朝阳愣了一下,摇头:“不累。”
“说谎。”盛放看着他,“你眼睛里有血丝。”
朝阳沉默了。然后他说:“累,但值得。奶奶在好转,书店的工作我能胜任,写作也在继续……而且,”他看向她,“还能帮你复习。”
盛放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朝阳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太累,可以不用每天陪我复习的。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“我想陪。”朝阳打断她,语气认真,“盛放,这两个月在北京,我每天都在想——等我回去,要帮你复习,要看你月考考好,要……继续我们一起做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些‘想’,支撑我熬过了很多难熬的时刻。所以现在,能实现这些‘想’,我不觉得累。我觉得……幸运。”
盛放的眼睛湿润了。
四月的晚风吹过,公园里的樱花花瓣簌簌落下,有几片落在她的肩头,他的发梢。
他们安静地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但有些话,已经不需要说了。
四月底,临城的李警官打来电话。
“张建好像真的离开了临城。”李警官说,“他的房东说,他半个月前就退租了,东西都搬走了。我们查了交通记录,他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。”
周婉仪接到电话时,长长舒了口气:“真的走了?”
“目前看是这样。”李警官说,“但你们还是不能完全放松警惕。这种人,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,谢谢李警官。”
挂了电话,周婉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盛放和朝阳。
“走了也好。”盛放说,“希望他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朝阳却微微皱眉。他没有说话,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,张建那样的人,会这么容易放弃吗?还是说,他在酝酿什么更大的计划?
而新的阴影,在周婉仪接到另一个电话时,悄然降临。
电话是临城老家的社区打来的,关于外婆那栋老房子的产权问题——有开发商看中了那片老街区,要拆迁重建。但周婉仪不是唯一继承人,她还有个弟弟,常年在外地,联系不上。
“如果联系不上其他继承人,拆迁手续会很麻烦。”社区工作人员说,“周女士,您最好想办法联系一下您弟弟。”
周婉仪挂了电话,愁容满面。她那个弟弟,十年前就去了南方,几乎断了联系。现在要找他,谈何容易?
“妈,怎么了?”盛放学回家,看见母亲的神色不对。
周婉仪把事情说了。盛放也愣住了——外婆的房子,是她们在临城唯一的根。如果因为找不到舅舅而无法处理,那……
“我去找。”朝阳忽然开口。
盛放和周婉仪同时看向他。
“我认识一个在南方做记者的朋友,也许能帮忙打听。”朝阳说,“阿姨,您把舅舅的名字和大概信息给我,我试试。”
“这太麻烦你了……”周婉仪过意不去。
“不麻烦。”朝阳平静地说,“能帮上忙就好。”
他的眼神坚定。盛放知道,一旦他决定要做的事,就一定会做到。
月考前一天,傍晚。
盛放和朝阳坐在海边。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,浪涛声温柔而持续。
“紧张吗?”朝阳问。
“嗯。”盛放诚实地说,“怕考不好。”
“你会考好的。”朝阳语气笃定,“我看了你的模拟卷,该掌握的都掌握了。剩下的,就是心态。”
盛放点点头,看着海面:“朝阳,如果……如果我考得不好,你会失望吗?”
“不会。”朝阳毫不犹豫,“分数只是数字。重要的是你学到了什么,成长了多少。”
他转头看她:“而且,无论你考多少分,你都是盛放——那个会撕碎谣言、会在终点等我、会在黑暗里给我光的盛放。这些,比任何分数都重要。”
盛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朝阳慌了:“怎么了?我说错什么了?”
“没有。”盛放摇头,又哭又笑,“就是……你太好了。好得让我觉得,我配不上这么好的你。”
“胡说。”朝阳皱眉,“盛放,你配得上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,却更认真:“而且,不是‘你配不上我’,是我……很庆幸能遇见你。”
海浪声,风声,心跳声。
盛放看着他,看着这个在夕阳下认真说话的少年,忽然觉得——不管月考结果如何,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,只要有他在,她就有勇气面对。
“朝阳,”她说,“等月考结束,等奶奶化疗完成,等你复学……我们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但朝阳懂了。
他点点头:“嗯。我们。”
两个字,一个承诺。
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。天色暗下来,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。
四月的夜晚,还很年轻。
而他们的故事,也才走到中途。
前方还有很长的路,还有很多未知的风雨。
但只要在一起走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