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刺尹中学高二年级月考成绩公布。
文科班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。盛放站在人群外围,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。这是她转学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大考,也是选文科后的第一次检验。
赵薇雨从人群里挤出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盛放!你第三!班级第三,年级第二十一!”
盛放愣住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真的!”林小雨拉着她往前挤,“你看!”
红榜上,她的名字确实排在第三位。总分比第四名高了十五分,离第二名也只差三分。
“哇,盛放你好厉害!”
“考这么好,人又那么漂亮。”
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,但这次的语气里没有恶意,只有惊讶和钦佩。盛放盯着那个名字,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她做到了。
用朝阳的笔记,用自己的努力,用那些在海边、在书店、在每一个深夜的坚持,她做到了。
放学后,她第一时间跑去时光书屋。
朝阳正在收银台后整理账目,听见风铃声抬起头,就看见盛放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、灿烂的笑容。
“我考了第三。”她说,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朝阳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斯老师上午来买书,顺口说的。”朝阳放下手里的账本,“她说你进步很大,特别是历史和政治,几乎满分。”
盛放走到收银台前:“是你的笔记好。”
“是你自己努力。”朝阳认真地看着她,“盛放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四目相对,书店里很安静。下午的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柱。
“我想……”盛放顿了顿,“请你吃饭。庆祝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朝阳点头,“等周末,我请你和阿姨。”
“不。”盛放摇头,“就我们两个。去海边,像以前一样。”
朝阳看着她,很久,才说:“好。”
帮周婉仪寻找弟弟的事,朝阳一直在进行。
他通过编辑联系的那个记者朋友确实有些门路,一周后发来了一些信息:周婉仪的弟弟周明,最后一次登记住址在南方某省的一个小县城,但那是三年前的信息了。
“不过,”记者朋友在电话里说,“我查到一点有意思的事——周明当年离开临城,好像和一笔债务有关。债主姓张。”
朝阳的心一沉:“张建?”
“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,但确实姓张。”记者说,“更奇怪的是,周明离开后没多久,那个债主也离开了临城。时间点……和你说的张建离开临城的时间差不多。”
这不是巧合。
朝阳挂掉电话,坐在书店的小仓库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如果张建和周明之间真有债务纠纷,那么张建当初纠缠周婉仪,可能不只是为了骚扰前妻那么简单。
他可能还在找周明——或者,在找周明可能留下的什么东西。
而周婉仪和盛放,也许只是被他当成了寻找周明的线索。
这个推测让朝阳后背发凉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张建的“消失”可能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个开始——他在用更隐蔽的方式,继续他的寻找。
下午周婉仪来上班时,朝阳犹豫了很久,还是决定告诉她。
“阿姨,”他把周婉仪叫到仓库,“关于舅舅的事……我查到一些线索。”
周婉仪听完,脸色变得苍白:“你是说,张建找我,其实是为了找我弟弟?”
“有可能。”朝阳谨慎地说,“所以阿姨,如果舅舅联系你,或者有人来打听舅舅的消息,一定要告诉我。这可能……很重要。”
周婉仪用力点头,手有些抖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,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——他才十八岁,却已经帮她们母女扛了这么多。这份恩情,她不知道该怎么还。
“朝阳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真的……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。”
“阿姨别这么说。”朝阳摇头,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盛放是我最重要的人。你们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自然,却让周婉仪的眼睛湿了。
最重要的人。
她的女儿,在这个少年心里,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了。
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,书店打烊后,林歌叫住了准备下班的周婉仪。
“婉仪,等一下。”
周婉仪转身:“林哥,还有事吗?”
林歌从收银台下拿出一个保温盒: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周婉仪接过,打开一看——是还温热的鸡汤,汤色清澈,飘着枸杞和红枣的香气。
“我昨天看你脸色还是不好,就炖了点汤。”林歌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,“你拿回去喝,补补气血。”
周婉仪愣住了。她看着手里的保温盒,又看看林歌——这个温和儒雅的男人,此刻耳朵尖微微泛红,眼神闪躲。
“林哥,这太麻烦你了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不麻烦。”林歌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勇气,“婉仪,有些话……我想说很久了。”
周婉仪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我知道你过去不容易,知道你一个人带着盛放很辛苦。”林歌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我也知道,我说这些可能太突然……但是婉仪,我想照顾你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:
“不是可怜,不是同情,是……我喜欢你。喜欢你温柔坚韧的样子,喜欢你对待书的认真,喜欢你为了女儿付出的一切。”
书店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周婉仪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温热的鸡汤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这么多年了。自从前夫去世,自从遇到张建,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、也不配拥有这样的心意了。她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给了女儿,给了生存,给了那些不得不面对的艰难。
而现在,有一个人,看到了她的疲惫,也看到了她的好。
“林哥,”她哽咽着,“我……我不值得……”
“你值得。”林歌打断她,语气坚定,“婉仪,你值得所有好的东西——安稳的生活,真心的对待,还有……被爱的权利。”
他上前一步,但没有碰她,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。你可以慢慢想,慢慢考虑。我只想让你知道——有个人在这里,愿意等,也愿意陪你走以后的路。”
周婉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