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点头，却说不出话。

林歌笑了，笑容温和：“汤快凉了，快回去吧。盛放该等急了。”

周婉仪抱着保温盒走出书店。五月的晚风吹在脸上，带着花香和暖意。她回头，看见林歌还站在书店门口，对她挥了挥手。

那一刻，她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，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绿意。

周末傍晚，盛放和朝阳如约去了海边。

五月的海已经不再寒冷，晚风温柔，夕阳把一切都镀上金色。他们坐在老地方的防波堤上，看着海浪一层层涌上来，又退下去。

“我妈说，林叔向她表白了。”盛放忽然说。

朝阳并不意外：“林叔是个好人。”

“嗯。”盛放点头，“我妈……哭了。她说她没想到，这辈子还能遇到这样的人。”

朝阳转头看她：“你支持吗？”

“支持。”盛放毫不犹豫，“我妈辛苦了半辈子，该有人疼她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轻声说：“而且朝阳……因为你，我开始相信，世界上真的有好的感情。不是控制，不是伤害，是尊重，是陪伴，是相互照亮。”

夕阳的光落在她侧脸上，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小的阴影。朝阳看着她，心里那片海温柔地涨潮。

“盛放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在海风里有些飘，“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盛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转头，对上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浅褐色的、总是很沉静的眼睛，此刻映着夕阳和海光，亮得惊人。

“你说。”

朝阳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：

“我知道我们现在才高二，我知道还有很多事没解决——奶奶的病，你舅舅的事，张建的阴影，还有高考，大学……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早，可能不合适。”

他停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防波堤粗糙的水泥边缘：

“但是盛放，我不想再等了。我不想等到一切都完美了，才敢告诉你——我喜欢你。不是对朋友的喜欢，不是对书友的喜欢，是想和你一起走很久很久的那种喜欢。”

海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乱了他的头发，也吹乱了盛放的心。

“从你撕碎谣言的那个课间，从你在雨里和我共撑一把伞，从你在三千米终点等我，从你在海边说会是我最好的读者……这些瞬间，一点一点，让我确定——是你。只能是你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抖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：

“我知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起。高考还没到，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。但是盛放，我想和你有个约定——等我们考上大学，等我们去了同一座城市，等我们都准备好了……那时候，如果你还愿意，我们就在一起。”

说完这些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，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反应。

海浪声，风声，心跳声。

盛放看着眼前这个少年——这个为她做过那么多事，却还在小心翼翼征求她同意的少年。这个在她最黑暗时给她光，却还说她是他的光的少年。

她忽然笑了，眼泪却掉下来。

“朝阳，”她说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个约定……其实很狡猾。”

朝阳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一丝慌乱。

“因为，”盛放擦掉眼泪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早就愿意了。从很久以前，就愿意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：

“所以这个约定，对我来说不是‘等到那时候再决定’，而是‘等到那时候，我们就在一起’。这是承诺，不是选择题。”

夕阳在这一刻沉入海平面。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，又变成深蓝。

朝阳看着她，很久很久。然后，他也笑了——一个真正的、放松的、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“嗯。”盛放点头，“说定了。”

他们没有拥抱，没有牵手，甚至没有坐得更近一些。

但他们看着彼此，眼神交汇的瞬间，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。

从今天起，他们之间多了一个共同的未来。

一个需要等待，但值得等待的未来。

天完全黑透时，他们起身往回走。
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青石巷口，盛放照例停下：“我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朝阳也停下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盛放转身走进巷子。走到二楼窗口时，她停下，往下看。

朝阳还站在巷口。但这一次，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抬起头，对着她的方向，举起手，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——大拇指和小拇指伸直，其他手指弯曲。

那是“六”的手势，也是“打电话”的手势。

盛放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她也举起手，比了同样的手势。

然后朝阳挥挥手，转身离开。

盛放站在窗前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很久很久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朝阳的短信：

【晚安。做个好梦。】

她回复：

【晚安。你也是。】

放下手机，盛放走到书桌前，翻开日记本。

她写下日期：2019年5月18日。

然后，她一笔一划地写：

【今天，我和朝阳做了一个约定。】

【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。】

【虽然还要等很久，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——】

【但我相信，我们会等到那一天。】

【因为光不会等你，但光会在那里。】

【而他，就是我的光。】

写完这些，她合上日记本，看向窗外。

五月的夜空清澈，星星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