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么？”杨过微微一笑，见天色已近中午，问道，“吃好了么？”郭芙忙夹起一筷子菜，放到碗里，道：“没呢，杨大哥，师傅一天会说两场，虽然是一样的内容，但你不想再听一遍吗？”

郭芙中间漏了一段，自然想补上，而且有人对喜欢的故事，反复听上百遍千遍，也不觉厌烦，郭芙也是如此。

明明是她自己想听，偏来拉扯杨过，杨过自是依她，见郭芙喜得眉眼弯弯，杨过心念一动，提起桌上茶壶，道：“我去接些茶水。”郭芙点点头。

待杨过回来时，说书师傅已再次上台了。

说书师傅照例将“满江红”唱了一遍，梨花木板一拍，讲道：“诸位皆知，郭靖郭大侠和黄蓉黄帮主夫妻二人驻守襄阳城数年，全仗他们夫妻和满城将士的拼死血战，我们才得以平安。郭大侠黄帮主不惜己身，守卫襄阳，而他们养有一女，也是一位巾帼英雄。”

这次却换郭芙发愣了，她暗自奇怪：“怎么讲起我来啦？”杨过笑道：“郭师妹原来如此英勇，相形之下，我真是自愧不如。”

郭芙听杨过称赞，心中不知为何，忽感到极是害羞，脸上登时烧了起来，嫣红一片，如三月盛艳的桃花，恰巧说书师傅讲道：“那郭家姑娘一身红衣，在千军万马中带领将士冲锋陷阵……”

郭芙慌乱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红衣，又望一眼四周，仿佛人人的余光都瞧了过来，在问：“这位红衣姑娘是谁？难道是郭家姑娘？”她心中砰砰直跳，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儿，将自己藏进去。

杨过正听得兴致勃勃，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了拉，转过头来，见郭芙小脸通红，羞得身子都缩了起来，低声道：“杨大哥，不听啦，我们回家罢。”

杨过眼珠一转，奇道：“这才开始，为何就要走了？我正想听听郭师妹的英雄事迹呢。”“英雄事迹”四字正好戳中郭芙的心尖儿，她顿时着急了，低声道：“我今日穿的，正是师傅说的红衣，一会儿大家可不得认出我来，那多难为情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还是快些走罢。”

杨过强忍笑意，正色道：“那有甚么？你躲到我身后，我保证他们瞧不见你。”郭芙忙摇摇头，拉住杨过的手，往门口的方向拉了拉，道：“不不不，现在就走！”

杨过握着她温软如绵的小手，不由得心中一荡，面上作思忖神色，迟疑道：“可是我还想听听郭师妹以前做过什么？”郭芙焦急道：“我都跟你说，都跟你说，我们先走罢。”

杨过终忍不住笑了，道：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郭芙大喜，忙丢下银钱，拉着杨过便走。

说书师傅瞥见一抹明媚红色，忽然消失于楼内，不由想起适才在后台闭目歇息时，店伴甚是迷惘地捧了一堆钱来，真的是一堆，有碎银子，也有铜板。

店伴说，有一位少侠想让他讲讲郭家女儿的故事，那侠客怕银钱不够，还道自己姓杨，想请师傅答应此事。

说书师傅身子往后一仰，闲适地靠在椅子上，回想起坐在那处的红衣美貌少女和俊秀少年，他见过那小姑娘好多回儿了，娇俏活泼得紧，早早就知道她是郭靖大侠的爱女。

早上时，那小姑娘找人寻了掌柜，要他今日讲杨过少侠的故事；刚刚却是那少年寻来，求他讲那小姑娘的故事。

说书师傅摇了摇头，微微一笑，道：“如今的年轻人啊，真是难懂啊，难懂！”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又摇头晃脑地低声吟诵道：“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……唉，下一句是什么，却是人老记不清啦。”

楼里有留下打算听第二场的看客，奇怪道：“这师傅一日讲两回，一天只讲一人，今日怎么例外啦？”其余看客也满腹疑惑，相视一眼，均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