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，和池塘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细微响动。

林若音还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血色、眼中的微光，在看清徐加面容的那一刻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，只剩下一种透明的苍白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消化着眼前这荒谬而残忍的现实。顾知行的“好消息”，李铭益的激动，她自己的满怀希望……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是徐加授意，顾知行配合，演给她看的一出戏。

目的呢？只是为了看她满怀希望地扑过来，再亲手将这希望碾碎在她面前？

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，比巴黎冬日的塞纳河畔更刺骨。她看着徐加从容地品茶，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，忽然间，之前所有模糊的线索、隐隐的猜测，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。

墨核的势力，早已不局限于商业竞争。它能精准截断陆氏的供应链，能撬动顶级渠道，能操控舆论风向，甚至能影响到投资人……这意味着徐加编织的网，比她想象的更庞大。

而陆氏做的所有一切，都不过是在这张网中做苦苦挣扎。

认识到这一切之后，林若音迈开脚步，在徐加的视线中，走进了包厢。

“我们谈谈条件吧。”

徐加深深地看着企图用最冷静、最商业的口吻和他谈判的林若音，没有说话，但是用表情示意她继续。

林若音清晰地说出底线：“陆氏可以接受墨核的入股，甚至可以让出部分控股权。我们可以剥离非核心业务，聚焦墨核认可的转型方向。条件是，保住陆氏的主体，保住现有员工。”

徐加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。等她说完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林总监，你是不是还没认清现状？”

林若音咬了咬牙关，看着他脸上每一寸冰冷的线条。

“陆氏现在，还有什么值得我入股的价值？”徐加就好像在谈一堆不值一提的废铁：“品牌声誉扫地，核心资产价值腰斩，现金流枯竭，内部人心涣散。我要这样一个烂摊子做什么？”

林若音看着徐加冷漠的眼眸，意识到谈判没有任何意义。

徐加从一开始目的就很清晰，他不需要从陆氏这里得到利益，他要的是彻底的摧毁。

他一步一步、决绝地做到了。

刹时间，停车场里员工们的惶恐私语在林若音耳边响起，与此同时，她也想到自己义正言辞在塞纳河边说的那句，这关乎的是上千个家庭的生计……

“徐加。”第一次，她在对峙中，叫了他的名字，而不是带着点置气和刻意疏离的“徐总”。

徐加眼神微凝，看着她。

“说到底，你做这一切，是因为你恨我。”

徐加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“陆延去墨核挑衅，给了你彻底动手的理由。但真正让你不肯放过陆氏的，是我。”林若音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她自己心头发冷，“因为当年和你提了分手后，我转身就选择了和陆延结婚，你觉得我背叛了我们的过去，是吗？”

她看到徐加眼底那冰冷的面具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那里面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
“那么，徐加，报复我一个人就好。”
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破釜沉舟。

“放过陆氏。也放过陆延，他们都没有错。”

徐加沉默地凝视着她。半晌，他终于有了动作，缓缓起身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
距离骤然拉近，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。五年的光阴横亘其间，将曾经的亲密无间切割成此刻冰冷对峙的深渊。

“还是那句，”徐加的声音低沉地响起，“你拿什么和我谈？”

“只要你肯放过陆氏，”林若音仰起脸，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，“你想怎么样，都可以。”

林若音的话落下后许久，依旧在徐加脑海中回荡。

到最后，她还在为了姓陆的献祭。

“我想怎么样，都可以？”他的眼睛骤然变得深暗，里面翻涌着林若音从未见过的、骇人的风暴，“是你说的。”

下一秒，他猛地伸手，扣住了林若音的后颈，随即低头，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。

说的更准确一点，是侵略，是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掠夺。他的唇冰冷而用力，碾过她柔软的唇瓣，不容反抗地撬开她的齿关，带着惩罚意味的粗暴，席卷着她口腔里每一寸气息。

林若音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。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，身体向后瑟缩。

徐加却像是被她的抗拒彻底激怒了。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，转而用力捏回她趁机扭转开的脸，强迫她抬起头，承受更加凶狠的吻。

“唔……”林若音痛得闷哼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徐加稍稍退开一丝距离，两人的唇瓣还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，呼吸交缠。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里面猝不及防涌上的水光，声音低哑，带着嘲讽：“怎么？不是我怎么样都可以吗？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，将林若音从短暂的空白中浇醒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徐加，看着他眼底那近乎失控的黑暗和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。

是，是她自己说的，想怎么样，都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