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人剧目不过两三分钟,他却愣是连着琢磨了快两个小时,动作一改再改,浪费了一堆草稿纸。直到把最后一个动作完整顺下来,他才抬眼看了下时间,那时已经快一点了。
田野靠着沙发歇了口气,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号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,这个编舞是按照自己的能力设计的,对技巧和控制的要求很高,严一青他能跳出来嘛?
脑子里还在琢磨,手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。
希望的田野上:风一样的小青龙同学,跳虎冒小翻紧接一个后鱼跃,你觉得你能做吗?
本以为要等一会,结果消息几乎是秒回的。
青:……
明显是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了。
青:我没试过,但我觉得可以
“够自信的啊。”田野盯着那行字,哼笑了一声,而后发了一段过去。
希望的田野上:上次说的考核原创剧目,我差不多有数了,等你有空我们过一遍
青:我今天就有空
田野看着屏幕上的回复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你有空,老子还想睡回笼觉呢。他在心里默默吐槽,休息日搭上半天陪你练舞,我怕是脑子进水了。
然后他瞥了一眼窗外,雨下得更大了,天灰得像天快塌了一样。这鬼天气肯定是不想出门了,这么看的话在家确实也闲着没事。
于是,田野就真的脑子进水了,鬼使神差地发了句:“行,你来我家吧。”
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,田野就后悔了,一边撤回,一边飞快地又补了一句。
希望的田野上:算了,今天休息日
青:我已经在路上了
希望的田野上:??????
田野明知他这纯粹在放屁,但还是同意了。看着这小子这么积极的样子,他也不免有些开心。
大概半个小时后,田野刚吃完外卖,门铃响了。他抬眼扫了一眼门口显示屏,摄像头上覆着一层被细雨打湿的雾气,严一青撑着一把黑伞,伞面还在滴着水。
田野按了电梯,开门时正赶上电梯到了,就看见严一青从里面探出半步,刚要迈进来,脚尖刚踩到瓷白色地砖上,立刻在上面留下一个深黑的泥印。
他立刻收回了脚,扶着电梯门脱下鞋子,鞋子破口处进了水,袜子也湿了,他干脆把袜子也脱了,光脚踩在地上。
田野倚在门边看了他一眼,把拖鞋往他那边一踢:“你能不能改改你这瞎讲究的破毛病。”
严一青弯下腰,从兜里掏出餐巾纸擦了擦地砖上的泥印。
田野看得直摇头:“真磨叽,你是不是有洁癖啊?”
“有一点吧。”严一青又从包里掏出了个塑料袋,把脏了的鞋和袜子一起装了进去。
田野扶额:“你这是一点吗?”
等严一青终于进门,才发现,嚯,好家伙,比上次来还乱。
田野没管他,只是弯下腰,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。
“你先坐。”田野说着就去翻自己那堆稿纸,嘴里还不停念叨着,“嗯?我刚就放在最上面的……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。”
严一青低头一看,这哪里还有坐的地方,满地都是纸,摊着的、皱巴着的、团成一团的,还有乱七八糟的杯子耳机笔,沙发上跟摆摊一样。
他不由得笑了一下,田野在舞团看着这么严谨的一个人,怎么生活上这么随便。
严一青顺手把地上的水杯捡起来放在餐桌上,问:“长什么样?我帮你找。”
“别动!”田野立马抬手制止,“我摆得肯定有我自己的规律,你动了我就真找不着了。”
严一青看着他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蹲下身,手撑着下巴,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。
没过多久,田野一拍大腿,从茶几边地上捡起一张纸,“找到了找到了!肯定是刚才开门让风给吹下去了,我明明放得好好的。”
面子丢了没关系,嘴还是要硬到底的。
严一青看着他,轻轻点头:“嗯,你放得是挺有规律的。”
田野把纸递过去:“你先看看,我去给你放个音乐。”
他从餐厅抱了笔记本电脑端回来,一转头,目光落在了严一青脸上。
严一青正在专注地看稿子,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眼镜。镜片很薄,黑框细细地勾了一圈,把他原本带了点痞气的脸衬得斯文了几分,眉眼柔下来,像个好学生的样子了。他抬起头,视线透过镜片落在田野身上。
田野忽然觉得,严一青的眼睛真好看。
或者说,从他第一次见到严一青,就这么觉得了,只是此刻,隔着薄薄的镜片被注视着,他才惊觉,这双眼睛简直好看得有些过分了。
对于舞蹈演员而言,眼睛是极其重要的。眼神便是角色,一个眼神就能将一个动作变成一个故事。
严一青的眼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眼睛,也不算特别亮,但形状清清楚楚,眼尾微翘,眼睫毛不长却很密。
怎么说呢,是一双很适合讲故事的眼睛。
“怎么了?”严一青被盯得有些不自在,手指下意识地扶了扶镜框。
田野猛地回过神,低头把电脑摆到茶几上一堆稿纸里,故作自然道:“来听一下音乐,我先给你演示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