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趴到严一青背上的，直到那人伸手托住他的腿，将他往上一抬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
虽然严一青看着瘦，但背却比田野想象的更结实。那身外套早已被汗水浸透，贴着他的胸口，透出一阵阵热气，连严一青起伏的呼吸都清晰可感。

太近了，近到有点尴尬。

田野咽了咽口水，下意识地，往下滑了一点。

刚一动，就听见严一青低声开口：“别动。”

下一秒，严一青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，用力一提，把他重新往上带了点。随后一只手护着他，防止滑下，另一只手伸过去把行李箱提了起来。

凌晨万籁俱寂，只剩落地窗外的雨还没停，声音敲在玻璃上，像是谁在不厌其烦地提醒着夜还很长。

严一青一路把他背回家，田野刚想撑着沙发扶手自己下来，他一个弯腰，将人横打着抱起，轻轻放在沙发上。

田野的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，“不是说了让你不要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却没了声，因为严一青没等他说完，已经在他腿边跪了下来，手指碰到了他的裤腿，正准备往上提。

田野下意识一抖，腿往后缩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严一青抬头问，“很痛吗？”

田野避开他的眼神，咽了咽口水，“没有，不痛。你真的不用来，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啊。”

“你给我看一下。”严一青深深地看着他。

田野沉默了几秒，最终没再说什么，默许了。

严一青动作很轻，拉着田野的裤腿往上卷，直到卷到膝盖上方，露出被纱布包得严实的小腿。他眼睛一直盯着，像是能从纱布缝里看出什么来。

“你看，”田野低声说，“真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严一青没再说话，他其实想问的很多。

洗澡怎么办？

一个人行不行？

要不要人陪？

但这些话说出来，总是显得他自作多情。

田野在电话里提醒得够明白了，话都说到了那里，自我欺骗也要有个限度。像他这么骄傲的人，当然不能给自己找尴尬，宁可让这些心思烂在肚子里。

于是他就跪在那里，沉默着，努力去找一个可以关心的理由。

田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屋里静得几乎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，一个坐着，一个跪着，离得太近了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。

他想说“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吧”，结果一低头就撞上了严一青的视线，说起来明明也没什么，可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慌。

他倏地收回目光，轻轻舔了舔发干的嘴角，话题一转：“你呢？这周有练吗？下个月初就要考核了。”

“我会拿到配角演员的资格。”

他说得太笃定，田野下意识想回“你别太自信了”，但他说不出口，他知道严一青能做到，也会做到。

就这样，之后的一周，田野没再跟着巡演。

腿上缝了十几针的伤口，第一天还没什么感觉，过了几天就肿得厉害。医生强烈建议他静养，于是董阳和孔景铄直接把他按在了本地，让他自己留在家安心养伤。

于是也没有别的办法，那周的三场演出，都完全交给了宋鸿飞。

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来看过他。

当然，来的最勤的还是严一青。

最开始，严一青还只是过来坐坐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聊两句，呆段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，就借口水坑还在家跑了。

可到了第三天，他要来也不再找借口了。从舞团下了班就带了晚饭过来，一坐坐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肯走。

再后来，他来的时候直接把水坑也抱上了，还拎着个保温桶，美其名曰病号餐。那饭菜热气腾腾，咸淡刚好，全是田野爱吃的口味。田野吃了几回，平时的随便嘴都被养刁了，再点外卖竟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。

饭后，两个人也不刻意搭话，各自找个角落忙自己的事。

田野想在家里走动时，就会随手招呼严一青过来，扶着自己一蹦一跳地四处晃。有时他自己闷得慌了，也会去找严一青的茬，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刻薄话，严一青也不生气，说什么他都无所谓地应下来。

田野也说不清，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。什么时候开始，他不再把自己当成前辈来摆架子，也不再刻意维持距离。

他们之间像是朋友，但又不完全是朋友。

等田野重新回到巡演队伍时，已经是三月中旬。

他的伤口拆了线，跳舞已经不碍事，只是小腿上那道疤还很明显，深深的一条，从膝盖斜着延伸下来，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好在跳古典舞不像现代舞，对肢体的裸露要求不高，否则这道伤疤恐怕就要影响他的职业生涯了。

与此同时，两周时间不到，宋鸿飞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样。眉眼之间更多了许多神气，走路都带着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