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看到田野,立刻抬起手挥舞:“田野,你回来了!”
田野点点头,笑了一下。他当然看得出来宋鸿飞心情极好,那种发自内心的“终于轮到我”的喜悦,几乎藏都藏不住。
宋鸿飞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,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得意:“上周的演出你都没瞧见,那天第一场是有点紧张,第二场可就不一样了——"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手指在身前比划着,"我觉得啊,我现在完全能胜任更重要的角色了。"
田野嘴角还笑着,目光却淡了下来。
胜任?就凭那几场将将合格的替补演出?
“是吗?”田野哼笑了一声,“那挺好的。”
"说起来还得谢谢你,"宋鸿飞拍了拍他的肩,"要不是你这次受伤,我哪能有这么好的机会——"
他话出口才觉不妥,忙不迭补了句,"啊不是,我不是说你受伤是好事的意思。"
田野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,淡淡道:“我知道。”
这十几天的休息,田野并没有完全松懈。医生叮嘱他腿不能使劲,他就专练上身的力量控制,维持肌肉记忆。等腿一好,练习了一两天状态很快就回来了。
这一周的演出安排紧凑,三天三场,几乎场场满座。
西施位由陈若含担纲,是她第一次在巡演中连续跳三场主角位。
田野看着她站在台上,难免心生感慨。还记得去年她刚被推上替补位置时,在他眼里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,磨练过一场又一场,如今竟已脱胎换骨,是个能独自撑起整个舞台的大舞者了。
他知道,这个位置她盼了很久,也准备了很久。
这才是他所认同的舞者,脚踏实地,不骄不躁,把舞蹈当成热爱,而非谋生的手段,对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旋律,都怀着追求极致的执念。
不过当然,台上台下的陈若含堪比两个人,一下台她就又恢复了熟悉的孩子气,跟新人们打成一片。
这次巡演的城市就在沪市旁边,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,回程的大巴上,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高速路灯,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边掠过去。
陈若含靠在座椅背上,歪着头看田野,压低声音问:“田老师!我跳得怎么样?进步有没有?这两周我可偷偷练了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,像是考完试的小孩急着找老师确认成绩。
田野看了她一眼,没立刻说话,先低头给徐静禾发了几条微信。
希望的田野上:陈若含跳得快比你好了啊
希望的田野上:下周就要考核了,你猜她会不会是下一个首席?
希望的田野上:你的压力要大咯
发完才慢悠悠开口:“不怎么样,再接再厉哈。”
陈若含哼了一声,“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。”
她又凑近一点,“话说……那两个新人你觉得怎么样?”
田野往后一靠,手肘撑着窗沿,眯了眯眼:“问这个干嘛?你是跳完三场就打算当导师了?”
“我就问问嘛,”她眨眨眼,“你喜欢哪个?”
“嗯?”田野一愣。
如果真要说喜欢的,那他心里当然是偏着严一青的。但他是首席,是带人的人,这话不能随便讲,表面上总是要一碗水端平的。不然要是被别的演员听了去,不定怎么传。
于是他说:“差不多吧,都还不错。”
陈若含撇了撇嘴,显然是不太满意这个太官方的回答。
她晃了晃脑袋,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:“我觉得许昊泽不错啊,非常用功,跳得也干净,脑子清楚,学动作很快。”
田野本来没多想,可瞧着她晃脑袋的样子,一下子就意识到什么。
他盯着陈若含看了两秒,忽然眯起眼睛,嘴角一挑:“嗯?你有情况。”
“???哪有什么情况!田老师你别乱说!”陈若含一瞬间就跟炸毛丸似的,耳根子刷地红起来,急急道,“我看你才有情况吧!你明明偏心严一青!”
田野一下子被噎住,脑子像短路了半秒。刚才那点想逗她的得意劲儿没了个干净。
他哼了一声,“我才没有,我两个人一起带的好吗?我偏心谁了?”
说完两个人一下子都安静了,谁都不肯先接话。
陈若含把脸扭过去,整个人窝进座椅里,低着头装作在看窗外,其实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。
田野偏头看她一眼,没说什么,自己也坐正了身子,望向窗外。
大巴驶进返程高架,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,光斑打在车窗上,晃着一层淡淡的黄光。路灯影影绰绰地掠过车窗。
耳边是窗外风掠过的声音,夹着夜色和春天潮湿的气味,一切都刚刚好。